唐可的改变很难被忽视的。有人对她夸赞有人为她鼓掌，但也难免大家议论猜测唐可是不是谈恋爱了。流言传来传去传进唐可的耳朵她一笑了之。

而这个把话传进唐可耳朵的人正是程渝。

“唐导，其实我在酒吧才知道你是女生。”唐可听程渝这么说哈哈大笑。

“程渝你真是个老实人，虽然我着男装，但应该看的出我是女生吧！”

程渝窘迫，但不服。“可是你头发也那么短。”

“但我不长胡子啊！”

程渝摸摸自己的下巴好像也没几根胡须。有的也是毛茸茸的软毛。再看唐可盯着他的窘态俩人忍不住哈哈傻笑。

“原来不长胡子也可以是男生啊。”唐可故意揶揄程渝。

程渝挠挠鼻子脸颊泛红。

“程渝你不会发现我是女生后到处跟别人说，诶你知道吗唐可居然是女的！哈哈哈……”

程渝摇头摆手，更窘迫的抓抓裤缝。

“就跟沈城沈总说过。”闻言唐可一怔，了然于心。

“哈哈，那沈城一定觉得你是个傻子。”

程渝看了唐可一眼抿唇。

“差不多吧。”

“唐导，我以为你像武侠小说里女扮男装行走江湖的侠客，觉得这样的身份着装更方便。没想到你突然换回女装。”

“这还得谢谢你。”

唐可笑，映入程渝眼中，除了好看还产生大大的疑惑。

“今天的拍摄还有几个分镜就收尾了，晚上一起喝酒，确实应该和你好好聊聊，希望有助于你更好的理解电影也解答你大大的疑惑。”

虽然唐可换回了女装，但其很多行为真的不太像个女生。

七八点的晚上，唐可拉着程渝蹲在便利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喝着身后便利店随手挑选的江小白和小麦汁。一边和程渝碰杯一边对疾驰而过的汽车迎来送往。

唐可看远去的车灯，程渝看，看车远行的唐可。大自己几岁的唐可带着自己以这种方式将无家可归的漂泊感转嫁给匆匆驶离的远车，也用这种方式将动荡和不安的自我转换成守望者。

她比自己洒脱，她用比自己更决绝的方式直面孤独。任其在呼啸而过的车声中一次次碾压自我。程渝想如果是他自己，他做不到被孤独放逐，被往来的目光审视，承受不住自我在真实世界的飘零。但此刻和唐可一起他可以，他甚至逐渐看淡了车水马龙，模糊了纷纷扰扰，内心长出结痂层层禁锢住游离的负面情绪。

唐可显得有些雀跃，很大声说：

“其实遭受原生家庭伤害和家庭暴力是不分性别的。”

唐可看着闻言瞳孔放大又突然转头不看自己，改低着头的程渝，收敛情绪中的雀跃自顾自的讲述：“在意识到这点之前，因为心理疾病我对自己的身份认同确实存在偏差。”

“沈城…应该说过，我的剧本都是根据事实改编的对吧。”

程渝保持蹲在马路牙子上低头看地的姿势不变，点头。

“那他就有告诉你这是我的经历。”

唐可说的轻淡，程渝凝滞，想说些什么又没有什么可说继续默默的对地点头。

将自己过往经历中的不堪一一陈列且标注姓名，是需要巨大勇气的事。他程渝做不到……

“程渝，其实我也是试镜那天才明白，现实主义题材，演员得是有相同经历的群体去镜像的表达自我。”唐可紧扯鸵鸟的脖颈儿，无视程渝的紧绷，继续道：

“我们扭曲但要很庆幸自己长大了。如果可以用正面的方式引发思考和关注，便是向不堪的阴暗世界挥了重重一拳。无需时光机器也能救赎很多小小的蜷缩的个体。让他们至少比我们幸运一点。”

唐可语闭，两人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程渝慢慢听懂。于是停摆的时钟、崩断的缰绳，都生出突如而来的轻松和释怀。

他往前的人生，虽不愿有人知晓，但让他显得不堪可怜和无助的曾经，恰恰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事实。在当时，是他找不到宣泄口，不得不紧绷着缰绳负重奔跑。

他从不去想，世界上就是会有很多和他一样有着莫名遭遇的人，他不是个例，如果他的表达可以引发思考，那么，那个被蜷缩在霉湿地下室的小孩便有机会被换个方式对待。

这天，他面对另一个境遇相似，比自己洒脱的自己，被扶持着长成参天大树。而她知道他会更竭尽全力的诠释那个故事里的角色。

对上程渝终于不再低头看地的目光，唐可微醺的笑意如盈月。手腕搭上程渝的肩膀。

“程渝，表达欲是成为好演员必不可少的能量。所以你也讲讲你的过往、命运从不例外，一定也赋予了你偏颇、以及你在想什么？还有……你对人生的期待。”

过往？程渝想两人大致雷同。程渝想到沈城也想到邻居大叔，认可命运确实从不例外的赋予每个人偏颇。就比如自己，不被爱的人，很少得到的人，得到了少的可怜的垂怜，抓的比谁都紧，显得格外珍惜。

程渝引经据典。

“飞蛾扑火是阿基米德螺线致其迷惑。但像我这种本来就拥有很少的人，才清醒的甘愿于因一点光便付出任何代价，是什么都不会舍得放弃。”

“比如？”

“比如，一顿冒着热气的晚饭，半边可以收留你过夜的床，一颗可以止疼的消炎药，每个清晨都可以填饱肚子的肉包。这些都无比珍贵，但也可以另人甘愿曲解自己的取向。换成今日的我回看，好像也依旧甘之如饴。”

唐可听的出程渝讲的畅快也一笔带过了自己并不想被深挖的部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或平淡或抓马，真的拍成电影可说不准哪一部更容易得奖。唐可如是想。

“后来呢？”

“后来就是现在，很好的人对你好只因他是个很好的人，其余的都是乌龙。但再后来，我和一个对我的甘之如饴恨之入骨的人搞到了一起。”

“沈城？”

程渝身躯一颤，大为震惊！

“你…你……”

“沈城提过，他对一个因他父亲而抛下他和他母亲的男人恨之入骨。”

唐可眨眨眼睛。

“你…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程渝再也不想和任何脑子很好的人聊天或谈心了！喝了酒的唐可，居然还能只用一瞬间便顺理成章的组合出所有关键。怪不得她和沈城是好朋友呢！都说人以群分狼狈为奸！看起来没错。

“我去！沈城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诓骗你爬他的床吧。我去！我去！沈城这么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