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闻言摇头,这个程渝真的永远哪壶不开提哪壶。家在沈城心里倾覆多年,此刻从少年的嘴里脱口而出更显飘摇。程渝这个年纪想赚钱发财的大有人在,这么早就想着赚钱买房的还真不多。
“怎么,小程渝跟我在一起不开心?这么快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程渝微怔:“单纯想有个房子。”
沈城抬抬眼见程渝神色认真,故意逗他。
“这事有点悬。”
“我觉得我可以。”
“城哥你帮我。”
“不,是教你。”
“嗯,你教我。”
“嗯~那你求我。”
……
“沈城,求你教我。”
……
十一小长假没过完,沈城便不得已继续投身工作与出差当中。程渝躺在公司空荡荡的宿舍回想沈城的刨白。
才知沈城看似天才般卓越的音乐成就,居然来自15岁只身赴m国太孤独而练习乐器作为消遣的半路出家。
沈城告诉程渝,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差距,是可以通过没日没夜的练习、日复一日的积累去追赶甚至超越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都并不难,都来自熟能生巧,巧极生思。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任何一个成功者都不因面面俱到,而是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甚至是做到了无敌。但在这之前你首先要具备面面俱到的能力,均衡的实力是拓展自身天赋的关键。想出圈必须有把多个技能同时做到极致的决心。
而他程渝想获得一个出道机会,必不可缺的是要有至少一个单项,在众多练习生中脱颖而出。但又不能仅此而已,否则便会如烟花也如昙花一现般短促。
沈城甚至不问自答的应允程渝,在那个时刻会不吝啬给程渝每一个可以给到的机会。
程渝看到机会摆在眼前,如果自己没有能力去把握,一切都将白费。于是愈加努力,在每一个单项里都孤注一掷。他程渝看的懂沈城连一张创作草稿上给出的内容都面面俱到的,那便无论要多久,要多少努力,他程渝都要也成为沈城一样面面俱到的大人,但究竟要多久?会多难?程渝心底忐忑。
转眼天寒。初冬的阴雨在时间的间隙中冷凉。新人辈出但永远贫瘠的娱乐圈,居然挖不出一个现实主义新锐导演唐可需要的演员。颓败的嚣张给叫嚣拔高的高楼拢上死气。那些沉睡的梦魇总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找到时机攻击他嘲笑他,直接的告知,他唐可想刺破这个腐朽世界的脓疮,简直痴心妄想。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若知晓真相,也一定惊讶。灰心丧气,居然让他这个横扫全球各大电影奖项,票房人气齐放,且引发社会各界共鸣的影视界新贵,像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资本、剧本、班底,甚至是已然跻身实力派的演员们为他的电影空出档期一等就是近两年。而他却始终缺一个演员,一个他唐可试遍娱乐圈所有年轻演员,又往返于各大高等院校的表演系,都根本无法寻到的,那个可以与之剧本人物共鸣的的演员。
都不对,什么都不对!唐可要那种在一个人身体里日积月累的惶恐所衍生的错乱,一个人在不断承受某种怪诞却无法逃离之下的畸变,一个人从困于不懂到无解到无力纠缠的分裂。
那些曾经亲历,后来在白日梦魇中拖着他的窒息,轻轻的成为他笔下融资过亿的剧本,却受困于究竟该如何让一个无法感同身受的演员用专业素养共鸣。这一切靠他唐可不可企及。于是唐可只能再找,与茫茫之中背负着巨大压抑的去找。
陌生的m国。当唐可第n次割腕被救后,他看着已然事业有成,但面对他依旧满面愧疚和无助流泪的母亲,终于逐渐意识到那些如地狱般的噩梦早已结束,不会再来。可留在他身体上内心里的恐惧,却说什么都不肯释怀消散、被遗忘和放过他。
唐可每次与死神的不赴约中醒来,最先听到的一定是母亲不停的道歉。这让唐可难免内疚。唐可清楚,母亲没错,自己对母亲也并无埋怨,每个人首先是个人,是个有权利去追求自我的个体,其次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谁的女儿。他甚至有些同情眼前年华不再的女人。他无法去责备一个和此刻自杀的自己一样,20出头,在不谙世事的年纪误把内向理解成好脾气、老实、稳重。而忽略一个没有本事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货车司机,根本无法在激情与炙热退却后给予她原本生活中的优渥和安稳。
于是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幼年的唐可被留在那个不被认可、酗酒、和喜欢暴怒殴打他的父亲身边,守着母亲的那句一定会带他离开,一等便18岁了。
18岁。十几年未见,母亲很难不惊讶于唐可寸头夹克甚至是一双黑皮鞋的奇特装扮,但他和母亲都没用一秒便认出彼此。拥抱、隐忍、无声落泪,不肯作罢。
母亲没有问唐可怪不怪她,只说带他走。唐可没问母亲这些年为什么没来看他,只说很想很想她。
人似乎就是这样,没有光,反而寻找追逐朝有太阳的地方死命狂奔,本意是向阳而生。其实不过是不甘作祟,不愿就此枯萎。可是太阳真的照耀自己,自己反而会被脚下的阴影困住,没了心气失去鲜活。
许唐可之前的十几年活的太用力太较真,当真的随母亲步入m国如梦似幻的生活,他人突然就崩坏了。深爱唐可的母亲,轻而易举的察觉了孩子的异样。心理医生被安排在唐可第一次割腕之前,却也没能阻止被凌迟的过往,狠狠的报复着如获新生的每一个人。唐可已然无法相信幸福和快乐里没有玻璃渣渣,于是唐可割腕了……
他就是想让自己死在最圆满的美梦中,这个梦里有爱他的母亲,他思念的母亲,有再也没有暴虐的时光和富足。他的恐惧很多,多到无法认清现实和梦境,多到他怕一觉醒来便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他真的怕一切只是自己昏睡的梦,所以他选择了亲自了结这一切。一次两次三次,往复交替。
唐可看着母亲费尽心力,不计代价请来全m国最好的心理医生,有些于心不忍。他很想告诉母亲放弃他,但他说不出口,他很想好好地活不再辜负爱他的人,但是他已然做不到。
契机出现在这位高价的心理医生决定带唐可去看一场演唱会。
心理医生告诉唐可,你可能可以像舞台中央的那个人一样的活。那是怎样的活?不是载歌载舞,也不必众星捧渝,而是如猛兽一样凶残,如救世主一般仁慈,如枪支放响一样冷漠决绝。
那是唐可第一次见到沈城,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站在乐队中央,泯然旷达的沈城。他唱英文歌词。也吟唱在这个异乡国度几无人知的:
温暖。
平和。
爱。
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