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高三寒假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却也是程渝高中的最后一天。

高三在应试教育中早早结束了高中的所有课程，进入了为迎接高考做准备的冲刺式复习。与此同时，班主任并不委婉的劝退着没有高考计划的学生。虽然程渝的成绩并不在劝退行列，但他主动的提交了退学申请，准备一边工作一边等毕业证书。

一些道听途说附加一些对其家庭状况的了解，班主任便未对程渝做过多挽留。

在南北交界的南方城市，落雪的夜晚并不常见。窸窸窣窣的雪渣在空气中偏移密集。让程渝不得不眯着眼睛急走。他穿的不多，泠冽的风穿透皮肤融成湿气让本就不足够温暖的身体很难消解。紧了紧书包肩带，书包配合的贴紧脊背减少了一些冷凉的侵袭。

这样的气象包裹着艰难和迷茫，总能令整个城市灯火通明的路灯在此刻也变的内敛和斟酌。程渝着眼于脚下，时而才抬头看看前方。走过这座跨河桥再过两个红绿灯离家便不远了。

“嘣！”

爆炸声惊着了专心急走的程渝，抬头看，远河岸的一侧，有巨大的烟花在高空绽放，伴随接连不断的炸响，烟花在天空上方越绽越盛。只是落雪的寒冷让行人无心绚烂，程渝敛了心神飞奔急聘。

雪天放烟花的人一定穿着保暖的衣服，披了围巾带着帽子，有人陪伴有人托底，有很多钱有很好的出路和归宿。如果，自己也要有那样的生活，首先，要赚钱，赚很多钱。

程渝乱想着不知道雪还会下多久，寒冷让这条回家的路变被未知延长。少年假定，奔出这片雪夜，就能赚很多钱、有很好的未来和温暖的家。

但现实是他不安对明天有恐慌。

程渝讳莫的情绪在开门的瞬间被深夜和静谧消融。这所孤独的房子是他空荡荡的家。

翌日傍晚，程渝来到同学哥哥介绍的酒吧做侍应生。换上带有荧光装饰的工装经简单的介绍便算是正式上岗了。对程渝来说这种简单的杂扫加一点殷勤一点服务上的眼力见，就既有固定工资又有小费能拿，是可以让他在小半月后的除夕年好过一些的。

正如此刻他被领班大哥硬塞了一张红票子和一杯酒。杯酒下肚的暖意让他的局促和不安疏解了不少，伴随轻微的酒嗝，两小时前，酒吧日包两顿荤素齐全的四菜一汤，重新勾起了他的满意。

昨天的晚餐还是两块五两张的刷酱饼。这让程渝对眼下的工作满是动力。

清早，下了班的程渝与外出的行人背道而驰，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等在楼道口，拎着两个非正宗狗不理包子和一杯小米粥，将温热塞进微微愣神的程渝手里。

程渝看了一眼接下。淡淡的对这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道：

“叔，吃过了，以后不用送了。”

男人打量着程渝

“你爸回来了？”

“给你钱了？”

程渝摇头。

“我找了个酒吧的工作，包两餐。”

“今天第一天上班太累，先回家了……”

言语间程渝情绪淡淡，不等男人再探究，便匆匆的上了楼。

关上家门，扎进枕头准备睡去。

第一次熬整夜确实还没那么适应。那些五颜六色的吵杂，如走马灯般在程渝的思绪里回旋。随着困倦旋回到初二上学期的某个傍晚。

一个瘦弱的男孩，抱着膝盖蹲在男厕格子间的角落。这是学校最偏僻的厕所，位于操场的西南角，平时并无多少学生惠临，只有华灯初上的晚饭后，当学校操场变成了周边居民的免费活动场，才有人偶尔进出，让其承载起解决茶余饭后的三急之一。

程渝，着校服，却赤裸着双腿。他蜷缩进格子间的一角，没有声响。手掌紧紧攥握着的破布头是今天让他陷入此中境况的源头，也是一场霸凌的由头。

一天前，学校安排体检，男女分开，全部男生由男老师带队打赤膊入场。这个年纪的男孩打着赤膊更肆意胡闹，乱成一锅粥的活动室内，时不时迎来老师高亢的纪律整顿声。

站在角落的程渝，一条松松垮垮的白色内裤被自己拉高至肚脐，又松垮的堆落突出于校服裤腰。不知何时，几个男孩盯着程渝审视，窃窃私语。

少年们的目光中有狡黠。一条在洗礼中由白洗到发黄、松垮又逐渐脆弱，失去其原本的大多数弹性后，呈现出灰旧和轻微破损的内裤外露，引起了几人的探索兴致。

而这条内裤，穿了洗，洗了穿，已有三年，是程渝妈妈离开前为其置办的。

妈妈离开后，不再有人为他添置更换这些，衣物便慢慢变得陈旧。敏感年纪的少年，也更容易比别人先意识到自己的窘迫。程渝往自己的腰间拉了拉校服裤子，是为能紧箍着因弹力缺乏而有脱落风险的内裤。

当然这也让这个年纪也很敏感的其他少年，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程渝的窘迫。怂恿着同伴把程渝往更角落的地方逼了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