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一天,王兰兰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她丈夫生前的一个朋友打来的,叫刘大伟——就是那个卖保险给□□的哥们。
“嫂子,是我,大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听说你最近在买房?厉害啊!”
王兰兰心里一紧:“谁说的?”
“朋友间传的嘛。”刘大伟说,“嫂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最近想开个饭店,缺启动资金。你看,能不能借我五万?一年就还,利息按银行算。”
王兰兰沉默了几秒:“大伟,不是我不借。我现在手头也紧,刚买了房子,还欠着债呢。”
“嫂子,你就别瞒我了。”刘大伟笑着说,“建国那保险,赔了不少吧?一百多万呢。五万对你来说,小意思。”
这话让王兰兰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大伟,那是然然的钱,我不能动。再说了,钱都买了房子,真拿不出现金。”
“房子可以抵押贷款嘛。”刘大伟不依不饶,“嫂子,你看在建国面上,帮兄弟一把。当年要不是我劝建国买保险,哪来这一百多万?这也算我的一份功劳吧?”
这话说得王兰兰火起。但她忍住了,语气冷了下来:“大伟,话不能这么说。建国买保险是自愿的,赔钱是保险公司的义务。一码归一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刘大伟说:“行吧,嫂子既然这么说,那就算了。”
挂了电话,王兰兰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李悠然从房间出来,看到母亲脸色不好,问:“妈,怎么了?”
“没什么。”王兰兰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人想借钱,妈没借。”
“是爸爸的朋友吗?”
“嗯。”
李悠然坐到母亲身边:“妈,你做得对。不能借。”
王兰兰惊讶地看着女儿:“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真是好朋友,不会在爸爸刚走就来借钱。”李悠然说,“而且开口就是五万,太多了。”
十一岁的孩子,看得比大人还透彻。王兰兰心里一暖,摸摸女儿的头:“你说得对。”
但这事没完。接下来的几天,又陆续有几个“朋友”打电话来,有的说家里老人生病,有的说孩子上学,有的说生意周转。开口都是几万,理由五花八门。
王兰兰一律婉拒。理由很充分:钱都买了房子,手头没现金;保险金是孩子的,不能动;还要赡养老人,抚养孩子,压力大。
拒绝得多了,闲话就传开了。有人说她抠门,有人说她忘本,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老公死了有钱了,就不认人了。”
这些话传到王兰兰耳朵里,她没生气,只是苦笑。这就是人性,你穷时没人理,你有钱时都想来分一杯羹。
周末去市里收租时,她把这些事告诉了公婆。奶奶一听就火了:“这些人还要不要脸?建国在的时候称兄道弟,建国走了就来欺负孤儿寡母!”
“妈,您别生气。”王兰兰说,“我不借就是了。”
“对,一分都不借!”奶奶说,“借出去就别想要回来。这些人我清楚,都是酒肉朋友,没一个靠谱的。”
爷爷抽着烟,半晌说:“兰兰,你做得对。钱要守住,这是建国用命换来的。”
有了公婆的支持,王兰兰心里踏实多了。她决定,以后再有来借钱的,一律推给爷爷奶奶——就说钱是老人的养老钱,她做不了主。
这招果然管用。那些“朋友”听说钱在老人手里,而且老人还在农村,要钱得去村里找,大多就打退堂鼓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刘大伟。
十一月初,刘大伟直接找上门了。
那天是周六,王兰兰带着女儿在市里的房子陪公婆。刘大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地址,提着两袋水果就来了。
开门的是奶奶。看到陌生人,她警惕地问:“你找谁?”
“大娘,我是建国的朋友,刘大伟。”刘大伟堆着笑,“来看看您二老,看看嫂子和侄女。”
奶奶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让人进来了。王兰兰从厨房出来,看到刘大伟,心里一沉。
“大伟来了?坐。”
刘大伟把水果放在桌上,环顾四周:“这房子不错啊,带院子,真好。”
“还行。”王兰兰倒了杯水给他,“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来市里办事,顺路看看。”刘大伟说,“嫂子,上次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今天来,还是想跟你商量借钱的事。”
他看了奶奶一眼,继续说:“我知道,钱是二老的养老钱,你做不了主。所以我直接来找二老商量。”
奶奶脸色一沉:“商量什么?我们没有钱借。”
“大娘,您别急着拒绝。”刘大伟还是笑,“我和建国是过命的交情。他走了,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现在遇到困难,您二老能看着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