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秋天,李悠然升入了桐镇中心小学六年级。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每个同学说说暑假里最有意义的事。轮到李悠然时,她站起来,想了想说:“我和妈妈去看了很多房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
“看房子有什么意义?”有同学小声嘀咕。
“就是,又不是买房子。”另一个同学接话。
李悠然抿了抿嘴,没解释。她坐下时,听到后排的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她爸死了,赔了好多钱。”
这话像根针,扎得她心口一疼。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放学回家,王兰兰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然然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李悠然放下书包,想了想,还是说了,“妈,同学都知道爸爸的事了。”
王兰兰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反正都知道了。”李悠然走到厨房门口,“还说我们赔了很多钱。”
王兰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人说。”
话是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李悠然听见母亲在房间里打了很久的电话。第二天,班主任就在班会上严肃地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尊重,不能议论别人的家事。尤其是涉及亲人离世这种事,更要懂得体谅。”
之后,明目张胆的议论少了,但李悠然能感觉到,同学们看她的眼神还是不一样了。那种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她突然成了班里的“特殊人物”。不是因为成绩好,也不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因为她失去了父亲,得到了一笔赔偿金。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宁愿像以前一样,做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不是被贴上这些标签。
国庆节前,王兰兰要去市里收房租。这次她带上了李悠然。
“你也该学学怎么跟租客打交道了。”她说。
第一站是东大街的铺面。租客是个做服装生意的中年女人,姓张。王兰兰敲门时,张姐正在理货。
“王姐来了?快进来坐。”张姐很热情,“这个月生意不错,我还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续租两年?”
王兰兰接过租金,数了数,开了收据:“续租没问题,但租金得按市场价调整。现在这条街的铺面都涨到六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