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屿的繁花期·远游篇
栀子树亭亭如盖的第二十三年,屿上的初夏来得格外明媚。
满坡的栀子花正开到最盛,香风漫过青石小径,漫过黛瓦石墙,漫过每一个驻足的游人肩头。杂货铺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白清歌腌的栀子酱、酿的青梅酒,季千月画的明信片,每天都被抢购一空。林晓带着几个志愿者来帮忙,才算勉强应付得过来。
这天傍晚,游客散尽,林晓收拾好铺子,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两人身边:“季奶奶,清歌奶奶,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们。”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船票,晃了晃:“邻岛新开了一家海洋馆,还有一片私藏的贝壳沙滩,我托朋友订了票,周末带你们去玩玩?”
白清歌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向往,却又很快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们这把年纪,折腾不动了。再说,铺子离不开人。”
季千月却接过船票,指尖摩挲着上面印着的贝壳图案,转头看向白清歌,眼底带着笑意:“去嘛,这么多年,我们还没一起去邻岛好好玩过呢。铺子让林晓看着,准没问题。”
林晓连忙点头:“放心吧奶奶,我保证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们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享受两天。”
白清歌看着季千月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林晓一脸的笃定,终是点了点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泛着温柔的光:“那……就去看看?”
季千月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是熟悉的温热。“当然要去。”她说,“我还没陪你看过海洋馆呢。”
周末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晓就带着司机来接她们了。老猫团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她们拎着小布包出门,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喵呜”声。白清歌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乖,我们就去两天,回来给你带小鱼干。”
团子蹭了蹭她的手心,才恋恋不舍地跳回藤编窝。
车子驶过渡口,坐上早班的轮渡。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起白清歌额前的碎发。季千月伸手,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轮渡在海面上缓缓行驶,远处的栀香屿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绿点。白清歌靠在船舷上,看着蔚蓝的海面,看着海鸥在天际翱翔,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风吹得敞亮了许多。
“好久没这样出来了。”她轻声说,眼里满是笑意。
“以后我们常出来。”季千月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等铺子不忙了,我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山,看看海。”
白清歌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季千月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却也沉淀了数不尽的温柔。她笑着点头:“好啊。”
船靠岸时,邻岛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林晓带着她们坐上观光车,一路朝着海洋馆的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种满了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像一片燃烧的云霞。
海洋馆比想象中还要大。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弧形观景池,成群的热带鱼在水里游弋,五彩斑斓的,像撒了一池的星星。白清歌看得目不转睛,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伸手去摸玻璃。
“你看那只小丑鱼,好可爱。”她拉着季千月的手,指着池子里一条橙白相间的小鱼,眼里闪着光。
季千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是很可爱,不过没你可爱。”
白清歌的脸颊微微发烫,拍了拍她的胳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贫嘴。”
林晓在一旁偷笑,举着相机,将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定格下来。
往里走,是海底隧道。拱形的玻璃长廊,头顶和两侧都是湛蓝的海水,各种各样的鱼群从头顶游过,还有几只大海龟,慢悠悠地划着水,憨态可掬。白清歌挽着季千月的胳膊,慢慢走着,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季千月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她看着白清歌眼里的星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她们守着栀香屿,守着彼此,守着满院的栀子花,却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像这样无忧无虑地出来走走。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穿过海底隧道,是海洋生物科普馆。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贝壳标本,还有关于海洋的介绍。白清歌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贝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季千月第一次带她去海边,捡了满满一袋子的贝壳,回来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她的床头。
“还记得吗?”白清歌转头看向季千月,“你以前给我串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当然记得。”季千月的眼里满是怀念,“后来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你还难过了好几天。”
白清歌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遗憾:“那时候,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回那样的风铃了。”
季千月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们今天捡些贝壳回去,我再给你串一个。”
中午,她们在海洋馆的餐厅里吃了午饭。林晓点了一大桌子海鲜,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扇贝,都是白清歌爱吃的。季千月剥了一只虾,蘸了点酱汁,递到她嘴边:“尝尝,鲜得很。”
白清歌张口含住,虾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她看着季千月,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简单又幸福。
下午,林晓带着她们去了那片私藏的贝壳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