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雪屿的朝夕纪事·经年篇
栀子花开到第十个年头时,栀香屿的石屋院墙上,藤蔓已经爬满了整面墙。春日里,蔷薇顺着藤蔓绽成一片粉白的云霞,和院门口两棵百年栀子树的白花相映成趣,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上满是芬芳。
季千月坐在二楼画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她的头发里掺了几缕银丝,眼角也爬上了浅浅的纹路,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望向窗外时,盛满了温柔的光。窗外的院子里,白清歌正弯腰给葡萄藤剪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身形依旧纤细,只是鬓角也染上了霜色。
小橘子已经成了老猫,蜷在画室的飘窗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爪子偶尔轻轻挠一下地毯,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呼噜声。它的毛发不再蓬松油亮,走路也慢吞吞的,却依旧黏人,每天清晨都会跳上床头,用脑袋蹭着季千月的脸颊叫她起床。
“千月,”楼下传来白清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阿婆送了新摘的枇杷,你要不要下来尝尝?”
季千月放下画笔,转身走到飘窗边,弯腰揉了揉小橘子的脑袋。老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蹭了蹭她的手心,又闭上了眼睛。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院子里的石桌旁,摆着一个竹篮,里面的枇杷黄澄澄的,透着诱人的光泽。白清歌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仔细地擦着枇杷上的绒毛。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银丝在光线下格外显眼,季千月走到她身边,俯身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着她颈间的肌肤。
“怎么剪了这么久?”季千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累不累?”
白清歌放下手里的枇杷,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带着熟悉的温热。“不累,”她转头看她,眉眼弯弯,“葡萄藤长得太疯了,不剪剪就要遮满窗户了。你看,今年的葡萄肯定结得多。”
季千月低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吻,带着枇杷的清甜。“嗯,”她应了一声,伸手拿起一颗枇杷,剥了皮塞进白清歌嘴里,“甜吗?”
白清歌嚼着枇杷,眉眼弯得更厉害了:“甜。阿婆说,这是今年第一批熟的,特意送过来给我们尝鲜。”
两人坐在石桌旁,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枇杷,阳光透过蔷薇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拂过,栀子花香和蔷薇花香混在一起,漫过鼻尖,时光安静得像一首老诗。
“对了,”白清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季千月,“林溪和苏瑶说,下个月要来看我们。”
季千月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她们不是说今年忙吗?”
“说是再忙也要来,”白清歌笑着说,“林溪还说,要尝尝你酿的栀子酒,苏瑶则是惦记着小橘子,说要给它带最爱吃的小鱼干。”
提到小鱼干,飘窗上的小橘子似乎听懂了,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朝楼下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却软糯。季千月和白清歌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宠溺。
这些年,林溪和苏瑶几乎每年都会来栀香屿住上一阵子。林溪辞了城里的工作,开了一家花店,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苏瑶的青梅酒越酿越好,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品牌,每年都会寄几坛给她们。她们总说,栀香屿是她们的世外桃源,累了倦了,就想来这里歇歇脚。
午后,季千月和白清歌牵着手上了后山。山路依旧蜿蜒,两旁的野花比往年开得更盛,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小橘子跟在她们身后,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喘着气,却依旧固执地跟着,不肯回家。
走到山顶的观景台时,两人停下脚步。远处的大海依旧蔚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两人的头发,银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吗?”白清歌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小橘子还是只瘦巴巴的小猫,每天跟着村里的老猫到处跑,回来时浑身都是泥。”
季千月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握住她的手。“当然记得,”她的声音温柔,“那时候你每天早上都要去摘栀子花,回来时裙摆上总是沾着露水。我坐在画室里,看着你的背影,觉得这辈子,就这样挺好。”
白清歌转头看她,眼底泛起了泪光。“是啊,”她轻声说,“就这样,挺好。”
这些年,她们很少离开栀香屿。季千月的画在城里的画廊办过几次展览,反响很好,有人出高价想买她的画,她却只肯卖一些风景写生,那些画着白清歌和小橘子的画,她一幅都不肯卖。她说,那些画是她的宝贝,是她的整个青春和余生。
白清歌则在岛上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卖一些自己做的果酱、蜜饯,还有季千月画的明信片。杂货铺的生意很好,岛上的村民和偶尔来的游客,都喜欢来这里坐坐,喝一杯栀子花茶,听白清歌讲岛上的故事。
夕阳西下时,两人牵着小橘子慢慢往回走。老猫走得很慢,季千月和白清歌也不急,陪着它一步一步地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海面染成一片橘红色,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千月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白清歌则坐在院子里,给小橘子梳毛。老猫舒服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饭菜的香气,有季千月拿手的糖醋排骨,有白清歌爱吃的清蒸鱼,还有一锅热乎乎的丝瓜汤。小橘子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季千月的身影,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叫。
晚餐是在院子里吃的,月光洒下来,像一层薄纱。两人坐在石桌旁,吃着饭菜,聊着天。小橘子蹲在季千月的腿上,啃着专门为它准备的鱼肉,吃得津津有味。
“千月,”白清歌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下个月林溪和苏瑶来,我们办一场栀子宴吧。邀请村里的阿婆们都来,热闹热闹。”
季千月笑了:“好啊。正好栀子花开得正盛,我们可以用栀子花做点心,酿的栀子酒也正好可以开坛。”
“还要做你最拿手的桂花糕,”白清歌补充道,“阿婆们都爱吃。”
“都听你的。”季千月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海浪纹戒指。那戒指已经戴了十几年,依旧温润,像她们的感情,历经岁月,却愈发醇厚。
夜深了,两人收拾好碗筷,牵着手走进卧室。小橘子蜷在床脚的小窝里,已经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季千月靠在白清歌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声,声音软软的:“清歌,你说,我们老了之后,会怎么样?”
白清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了之后,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栀子花开花落。我给你梳头发,你给我画素描,小橘子蜷在我们脚边,就这样,慢慢变老。”
季千月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真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有你在,真好。”
白清歌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傻瓜,”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栀子花香漫过窗棂,飘进屋里,带着淡淡的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林溪和苏瑶来的日子。渡船上,林溪依旧活力满满,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苏瑶则是提着几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们带来的礼物。
船靠岸时,季千月和白清歌早已等在岸边。小橘子蹲在季千月的脚边,看见林溪,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发出一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