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雪屿的朝夕纪事
春深时,季千月带着白清歌搬离了海边的奶白色小屋。
新的家安在一座被栀子花包围的小岛,渡船半个时辰才能靠岸。岛不大,住户稀稀拉拉,大多是守着老宅的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岛上的溪水,慢悠悠的。她们的房子是栋两层的石屋,黛瓦石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院门口种着两棵百年栀子树,据说开花时,满岛都能闻到香。
搬来的那天,天朗气清。渡船上载着她们的行李——几箱书,几盆舍不得丢下的多肉,还有已经肥成球的小橘子。白清歌站在船舷边,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岛,眼底满是雀跃:“千月,你看!岛上真的有好多栀子花!”
季千月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着她颈间的软肉,声音带着海风的咸湿:“嗯,以后每年初夏,我们都能枕着栀子花香睡觉。”
小橘子蹲在脚边的纸箱里,不耐烦地喵呜了一声,爪子挠着纸箱壁,像是在抗议这漫长的旅途。白清歌弯腰戳了戳它的脑袋,笑着哄:“乖啊小橘,到了新家就有小鱼干吃。”
船靠岸时,岛上的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来帮忙搬行李。老人头发花白,笑容慈祥,递过来一篮刚摘的枇杷:“季姑娘,白姑娘,欢迎来栀香屿。这枇杷甜,尝尝鲜。”
季千月接过篮子,道了谢。枇杷黄澄澄的,咬一口,汁水饱满,甜得人心里发颤。白清歌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着汁水,被季千月伸手擦去,指尖的触感柔软,惹得她脸颊微红。
收拾新家的日子忙碌却温馨。石屋空了许久,落了层薄灰,两人挽着袖子擦窗拖地,将家具归置妥当。季千月在二楼辟出一间画室,摆上她的画板和颜料;白清歌则在院子里搭了个花架,打算种上葡萄和蔷薇,再给小橘子搭个猫爬架。
小橘子很快就适应了岛上的生活,每天清晨准时跳上床头叫她们起床,然后溜出门,跟着村里的老猫们在田埂上撒欢,傍晚叼着一朵不知从哪叼来的小野花回来,献宝似的蹭白清歌的手心。
岛上的日子慢得像一首老歌谣。
清晨,季千月总是被白清歌的脚步声吵醒。她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白清歌穿着棉布裙,提着竹篮去摘栀子花。晨露沾湿她的裙摆,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栀子树的白花衬得她肤色如玉,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季千月拿起画笔,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等白清歌摘满一篮栀子花回来,厨房里的粥已经熬得软糯。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咸菜和枇杷吃早餐,栀子花的香漫过鼻尖,连空气都是甜的。
上午的时光,季千月在画室里画画,白清歌则坐在花架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小橘子蜷在她的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风吹过,藤蔓的叶子沙沙作响,时光安静得不像话。
午后,两人会牵着手上岛后的山径散步。山路蜿蜒,两旁是不知名的野花,蝴蝶在花间飞舞。走到山顶,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蓝得像一块宝石。白清歌喜欢趴在栏杆上看海,季千月就从身后抱着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村里的阿婆给了她一包栀子花籽,说村口的老槐树下周要开花,说小橘子昨天偷了阿婆家的小鱼干。
季千月总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海浪纹戒指。那戒指是她们在海边小镇时买的,戴了这么久,已经磨得温润。
夕阳西下时,两人会去海边捡贝壳。海水退潮后,沙滩上留下许多漂亮的贝壳,还有搁浅的小螃蟹,横着爬来爬去,惹得白清歌咯咯直笑。季千月会蹲下身,帮她把捡到的贝壳放进竹篮里,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为了一枚彩色的贝壳欢呼雀跃。
日子一天天过去,栀子树的花苞渐渐饱满,眼看就要开了。
村里的阿婆们常常来串门,送些自家种的蔬菜,或者亲手做的糕点。她们看着季千月和白清歌相视而笑的模样,总是笑眯眯地说:“你们俩,真是一对璧人。”
白清歌会脸红,埋进季千月的怀里;季千月则会笑着道谢,牵着她的手,眼底的温柔漫过眉峰。
这天傍晚,两人捡完贝壳回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溪?苏瑶?”白清歌惊喜地叫出声,扔下竹篮就跑了过去。
林溪穿着冲锋衣,背着大包,看见她们就咧嘴笑:“惊喜吧!我们来给你们送栀子花籽啦!”
苏瑶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温柔地笑:“还带了你们爱吃的红烧肉。”
季千月也笑了,走上前接过她们的行李:“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要给你们惊喜嘛!”林溪说着,就撸起袖子,“快带我看看你们的新家!这栀香屿也太美了吧,空气都是香的!”
几人走进院子,小橘子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林溪的鞋子,被她一把抱起,逗得喵喵叫。
晚餐格外丰盛,白清歌做了拿手的清蒸鱼,季千月炒了几个小菜,苏瑶带来的红烧肉香气四溢。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月光喝酒聊天,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溪喝了几杯酒,脸颊泛红,拍着季千月的肩膀说:“千月,你可真有眼光,这地方也太适合养老了!等我老了,也要来这里买栋房子,和你们做邻居!”
苏瑶笑着推了她一把:“就你话多。”
白清歌靠在季千月的肩上,看着眼前的热闹,眼底满是笑意。她转头看向季千月,轻声说:“真好啊。”
季千月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嗯,真好。”
夜深了,林溪和苏瑶住在了二楼的客房。季千月和白清歌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远处的海浪声。栀子树的花苞在夜色里微微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清歌,”季千月忽然开口,声音低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白清歌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记得。高三那年,我迷路闯进了菊海,你站在花海里,穿着素色的棉麻裙,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时候我就想,”季千月转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白清歌的脸颊泛红,伸手掐了掐她的腰:“就会贫嘴。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仙女呢。”
季千月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秋千轻轻晃动,带着两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清歌,”季千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等栀子花开了,我们就办一场小小的婚礼吧。就我们四个人,还有小橘子。”
白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季千月,眼里泛起了泪光:“真的吗?”
“真的。”季千月点头,指尖拂过她的眉眼,“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不用盛大,只要有你,有我,有我们的朋友,就够了。”
白清歌扑进她的怀里,哽咽着说:“我愿意。”
月光温柔,星光璀璨,栀子花香漫过小院,将两人相拥的身影,裹进了一片柔软的夜色里。
几天后,栀子花开了。
满树的白花,像雪一样压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雪白。整个栀香屿都浸在浓郁的花香里,连空气都变得甜腻。
婚礼定在一个晴天的上午。
林溪和苏瑶早早地起了床,帮着布置场地。她们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下,挂起了白色的纱幔,摆上了从海边捡来的贝壳,还有季千月画的画。小橘子穿着林溪特意带来的白色小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朵栀子花,蹲在纱幔下,时不时甩甩尾巴,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花童。
白清歌穿着季千月亲手做的白色棉布裙,长发披散,头上戴着一顶栀子花编的花冠,美得像个精灵。季千月则穿着一件米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