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瑛停下了撒花瓣的手,怔怔地看着她。少有的悲伤在他心中萌发,不仅为了阿箐,也为了这大院里所有无声消逝的魂灵,更为了眼前这个被无形高墙围困、却比谁都更珍视生命温暖的女孩。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接续了下去,声音清澈而温柔,试图为她那份悲悯找到一个落脚点:“莫道孤魂无所寄,涓流洗耳可听经。且收千红为衾被,好送一梦入空明。腐壤能温新蕊脉,寒星堪续旧时睛。来年若见枝头雪,片片是君未了情。”
“未了情……”缪雪喃喃重复,眼中忽然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仿佛这个认知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对,阿箐会有新的人生,更好的、幸福的人生。就像这些花,落了,是为了让树好好休息,明年再开。”
两个小孩开始更认真地收集最完整、最鲜艳的花瓣,一捧一捧地撒入坑中。
蓝色的绢布渐渐被彻底掩埋,形成了一个芬芳的、柔软的冢。他们用沾满泥土和花汁的小手,合力将挖出的土推回,堆成一个小小的、隆起的土包。
做完这一切,他们并肩坐在花树下,听着流水,看着落英如雨。死亡带来的寒意似乎被这种充满童真的仪式感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共享秘密般的联结。
这回忆到的一切,都让缪雪感到心中温暖。
至于之后,为什么到了要删除记忆的地步……
咚咚咚。
“缪雪,吃饭。”
缪雪回过神来,合上了书。
“来了——”
她打开书房门,沙砾队长正在把一盘盘菜和肉端上桌子。
“好香……”她三步化两步地跑下楼梯,在桌前坐下。
“队长,什么时候我才能恢复训练?”
“恢复训练?我让扎拉带着别人练,我带你训练。”他冷淡地盛了一碗汤,放在一边凉。
她打了个寒颤:为了不让自己着急回归训练,居然连这种狠话都说出来了吗?
“那,我最近在研究反转式推导,想去里世界验证……”
他眼都不眨一下:“否决。”
二人就这样僵持在餐桌两边,缪雪看了眼一桌子好吃的,瞬间没了脾气,只能再添一碗饭。
掺东西了吗?这么好吃。
“论文写的怎么样了?之前的命题。”他冷不丁开口,自己没吃几口饭,一直在看手机。
“咳!咳咳咳!我已经出草稿了,还没怎么修,晚上发给你,咳咳……”她被自己呛到了,男人无语地白了一眼,吃了两口,然后起身去给她倒水了。
“我可以见医生吗?”她问。
“还没到复查的时候。”
缪雪摇摇头:“不是那些医生,是生息。我想见他……”
“你的情况还没稳定,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这个男人……一直在拒绝我。”她有些恼怒了,“这也不让见,那也不让见,成天和这个男的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一想到批了半年的假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监护人管得这么严,我就感觉前途渺茫!”
东亚式教育,你赢了。
“慢着!别动,我来收拾,饭都是队长做了,也不能一直让你洗碗。”她主动站起来,拿过空碗叠在一起,稳稳地朝厨房走去。
他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缪雪偷偷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熟稔地干了会家务,她有些成就感,按照分类把餐具收拾了,看了眼厨房里摆放无比整齐的满柜子厨具,感觉有些眼花缭乱。
“队长~我做完了,要不要夸夸我?”她笑着从背后靠近,两手一把拍上他双肩。
“没大没小。”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手机上依旧是他在和同级吵架的聊天页面。工作交接出了问题,他正在找别人麻烦。
“要看多久?再看的话,我也看你手机了。”
“我有点事先回房间了……对了队长,我今天晚上还睡你房间吗?要不,我睡客房呢?”
“不用。搬来搬去很麻烦。”他摁下发送键的力度加大了。
按时吃饭吃药,晚上睡觉,白天各自做自己的实验,时不时交流一下论文,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
终于!他允许带着缪雪出去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