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你在伤心？”她声若蚊蚋，此时就连直视他都是那么艰难。

“我在愤怒。”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多年，即使在改造手术后的休眠期时，我一闭上眼，面前就会浮现出她满不在乎的面孔。”

“我自以为我的研究已经足够全面，对于神明的弱点我已了如指掌。我做好了斩杀她的准备，离开长久驻守的沙漠驻地，进入里世界……”

“可是寻遍了各处，都只能得到‘月神已死’的消息。就连那些神明的侍从，都伴随着她生命的尽头一同消散了……呵。”他笑出了声。

缪雪现在不觉得他会放过自己。

一旦得确信自己是月神转世，就算还没成为真正的月神，他也会不顾一切阻力要杀了自己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那之后呢？之后队长又经历了什么？”她心疼地揪住自己衣摆，眼里含泪，“实在是……太骇人了！”

“所以我加入军队，四处历练，上战场，在休战期间接受了一场又一场改造手术——那是由多国专家团队共同组织的一场实验，我是唯一成功的造物。”

“失去名字是之后的事情，我试图探究世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探究人类的存在本身是否真实，探究天空是否是虚假之物……”

她聚精会神地听着。

“后来我证明，现在的人类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闹剧。无论是表世界还是里世界，都是虚假的。我得出的结论是：不仅是地球上的月神，月球上还有某种存在，干扰着地月周围的引力场，阻碍了对于太阳系之外的所有观测进程。”

“是不是和命运论有关？”

“没错。”他打开平板，点开白板，手指飞速滑动着，开始画示意图。

“这是人类历史的进程，始终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动——而在现在的近二百年内，世界将会按照固定的进程毁灭。四大天灾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都已经降临，还有一些平行世界，仍处于孕育中的状态……”

他随手画出几副古老术阵的示意图。

“我知道，这个术阵用高能量高负荷的运算核心进行演算，再辅以持久大量的供能，就可以推导出一定时间内，里世界的能量变动情况。”缪雪终于能够接上话，聊这种学术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若是加以改造呢？”他提问。

“什么样的改造？”缪雪看着他继续涂画了好几笔，添置了一个又一个叠加态的小术阵。

“这其中一个是不是玄命宗专业测算命路使用的阵法，其中的能量流动都有细致的要求；还有一个是队长你的论文里提到过的‘反异常能量波动检测式’，是你两年前的论文里发的；还有的……我实在看不出。”缪雪尽心尽力地试图理解，居然真的被她看出些其中的门道来。

他抬起头看了少女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玄命宗的事情了？”

！

多说多错啊。

“据我所知，你和玄命宗只有两次我知道的接触：一次是科特庄园，逍遥客司玄。一次是舒宁，他在给上级的观测报告里写了你打听逍遥客过去的事。”

“队长你也有权限看他写给国家的报告吗？”

“别转移话题。”他语气严肃起来。

缪雪的手心全是汗，克服着自己摸手摸头发来缓解紧张的本能，她下定决心，坦白！

但是只坦白一部分。

“其实！在手术台上受到破碎月冕折磨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一部分……”她痛苦地捂着头，“我和玄命宗关系匪浅，我也是人体实验的牺牲品，而实验是由我生母推动的……我不知道，生母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是月神！反正不是月神！只是一个改造实验的牺牲品，拥有悲惨的过去……

他审视着少女，她真情流露，表演出的痛苦和悲伤，在巨大压力之下转换成了真的，又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哽咽着诉说：“基地的人说我是创伤应激，说我精神出了问题，记忆也混乱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当初落下的后遗症，还是我脑子自己的保护措施……”

“队长，你如果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那能回答我吗？呜——我这么可悲的人，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现在又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哭得真切，觉得自己可悲是真的，痛苦是真的，迷茫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