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外部疤痕组织增生明显，但初步观察，皮缘对合良好，无明显感染迹象。”一个学徒的声音平板地响起，同时，一把冰凉的手术刀背，如同丈量尺般，沿着疤痕的边缘缓缓刮过。刀背的凉意激得缪雪皮肤一阵战栗，紧接着是细微的、被硬物按压的钝痛。

“固定好。”另一人说道。两把冰冷的、带有橡胶垫的固定钳一左一右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小臂牢牢锁在手术台延伸出的金属托架上，使她完全无法抽离。

真正的折磨这才开始。

一把尖细的探针，前端闪烁着金属的寒光，毫无征兆地、精准地刺入了疤痕附近一处尚显娇嫩的皮肤。并非为了切割，而是为了探寻下方的结构。

“噗。”

轻微的、突破组织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一股尖锐、深彻、仿佛直接捅进骨头缝里的刺痛，沿着手臂的神经束闪电般窜向大脑！缪雪浑身猛地一绷，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短促痛哼，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肌肉层愈合良好，触感紧实，未见明显萎缩或异常增生。但深层筋膜连接处似乎有轻微粘连……”持探针者一边缓慢转动针体，感受着内部的阻力，一边冷静地口述。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丝在缪雪的神经末梢上搅动。

“检查神经束对接情况。”神宫响子站在稍远处，抱着手臂，冷漠地观察并下达指令。

“是。”

另一件工具换了上来。这次是带有细微电流刺激的神经探测笔。笔尖点在手腕内侧不同的点位。

第一下，轻微的麻痹和刺痛。

第二下，电流稍强，缪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第三下——

“呃啊——！”

更强的电流像一条毒蛇钻入她的手臂，不再是单纯的痛，而是混合了灼烧、酸胀和难以忍受的过电感。她猛地昂起头，被束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试图蜷缩，却被牢牢固定。

“反应剧烈，疑似神经对接处存在异常高敏或过度再生现象。”操作者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发现“有趣现象”的探究，“需要采集局部组织样本进行显微观察吗，神宫大人？”

神宫响子略一沉吟：“可以。取疤痕交界处及远端疑似神经束样本，注意控制创伤范围。”

“明白。”

更可怕的工具被取来——精巧却无比锋利的显微组织剪和尖头镊子。

当那冰冷的镊子尖端狠狠刺入本就因探针和电击而变得极度敏感、充血的疤痕组织，并用力撑开一道小口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彻底淹没了缪雪。那不再是来自外部的伤害，而是从她身体内部、从骨骼与血肉最深处的连接处爆裂开来的毁灭性痛楚。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在脆弱的、新生的组织间移动、剪切，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混合着冰冷的器械声、平淡的汇报声，还有她自己无法控制的、从齿缝间溢出的破碎呻吟与喘息。

“这里……连接很紧密，几乎看不到排异反应，但微血管网异常丰富……”

“神经束的走向……确实与常规解剖位有细微偏差，似乎在主动‘寻找’并缠绕接合……”

“快看这个断面！这愈合速度……细胞活性简直不可思议！”

研究者们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兴奋，仿佛在观摩一件罕有的艺术品。而对他们而言的艺术品，对缪雪来说，却是正在承受的、活生生的凌迟。

终于，当一把更粗的、用于提取深层样本的套管针抵近那饱受摧残的手腕，准备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深入的一次穿刺取样时——

剧痛超越了某个临界点。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轰然启动。

所有的声音、光线、冰冷的触感、还有那无休无止、层层叠加、仿佛要永无止境的尖锐痛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黑暗，温暖（抑或只是麻木）的黑暗，如同最深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涌了上来，将她彻底吞噬。

缪雪头一歪，最后一丝紧绷的力气消散，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没有痛苦的昏迷之中。

手术室内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