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的音乐已经从“群魔乱舞”变成了某种勉强能听出旋律的曲子。你不知道这些人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乐器——萨克斯、小号、手风琴，还有一架竖琴。领奏的那个穿着红色亮片礼服的人妖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吹着萨克斯。
山治被几个热情的人妖押送去了更衣室。你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果酒。
“嘻哈~小莉莉，你那个性转菇，能不能量产？”
伊万科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巨大的脸庞悬在你头顶，画着紫色眼影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能啊。”你往后仰了仰脑袋，醉酒让你的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理直气壮，“给我一周时间，种它一百株。”
“一百株。”伊万科夫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嘻哈~那我是不是可以把整个卡玛巴卡王国的国民都暂时变成女孩子，开一个真正的公主舞会？”
“……您这个愿望是不是有点奇怪。”你嘴角抽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人妖们穿着芭蕾舞裙跳天鹅湖的画面。
“奇怪？这是艺术。”
你正晕晕乎乎地和伊万科夫闲聊，一个人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黑色皮鞋。
“莉莉酱~这是伊万科夫大人给你准备的~”人妖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的身体穿裙子不太合适，换上这个吧~”
“啊？我换什么？”
“你可是今晚的王子殿下啊！总不能穿这身吧？”伊万科夫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身上那件沾了酒渍和血迹的浅蓝色连衣裙，嫌弃地撇嘴，“虽然你穿裙子也挺好看，但你现在是男人！要有王子的样子！”
你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落地窗上的反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性转后的自己，配上那件皱巴巴还带血渍的连衣裙，再加上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
好家伙，这形象直接让她荣升为人妖岛的荣誉居民。
你抽了抽嘴角，认命地叹了口气，顺从地跟着那位人妖走进了隔壁的更衣室。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黑色的西装外套在你身上意外合身，剪裁利落，肩线刚好。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同色的西裤裤线笔直，黑色皮鞋擦得锃亮。领口还别着一枚伊万科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银色领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你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不太习惯地扯了扯领口，踩着皮鞋走了出来。
“系统，我现在像不像个卖保险的？”
【系统：比起卖保险的，你现在更像是从牛郎店里跑出来的牛郎。而且你领口的扣子扣错了。】
你低头一看——果然，白衬衫的扣子从上往下第三颗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第四颗孤零零地悬在外面。
“……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我在等你发现。结果你没发现，还走了出来。】
你手忙脚乱地重新扣好，深吸一口气，推开大厅的门。刚推开大厅的门，人妖们便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哦——”
“好帅——”
“这是哪里来的的王子呀——”
“山治君要幸福死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噼里啪啦。你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兔子，僵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酒意上涌，眼神更迷离了，偏偏这种迷迷糊糊不情愿的表情配上那身西装和披散的蓝发，有种说不出的杀伤力。
就在你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时候，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你们这群混蛋！不许对Lady这么无理！！！”
山治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气势汹汹地走进大厅，脸上因怒意产生的红晕还没褪去。她的头发被几个手巧的人妖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只余几缕金色的碎发垂在耳侧。脸上没有画浓妆，只点缀了淡淡的腮红和唇彩，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整个大厅在安静了零点五秒之后——
“哇啊啊啊啊啊啊——！！！”
人妖们瞬间炸锅了。
“好可爱——！！！”
“山治君是世界第一可爱——！！！”
“拍照拍照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相机虫的闪光灯噼里啪啦，比屠魔令的炮击还要密集。
山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这群混蛋给我闭嘴！！！”她抓起旁边桌上的杯子，朝人妖们的脸砸去。那个举着相机虫的人妖偏头躲过，眼睛都没眨一下，还在“咔嚓咔嚓”按快门。
“哎呀~山治君害羞了~”
“我没有害羞！！！”
但声音却因为变成了女声而毫无威慑力，反倒是让人妖们更兴奋了。
你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苹果，一边咔嚓咔嚓地啃，一边看着这场混乱的舞台剧。
“好惨。”你无情地点评。
山治在人群中挣扎了几分钟，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你面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比天边的夕阳还红，金色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你……你……”她喘着气，目光从你领口的银针扫到西裤，最后回到你那张清秀的男性脸庞上，“你怎么穿成这样？”
“伊万科夫给的。”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扯了扯领口，“好看吗？”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那就是好看。”
“你——”
“走吧，跳舞。”
“什么？”
“跳舞啊。”你歪歪头，蓝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你今天穿这么好看，不跳舞浪费了。”
山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醉鬼的脑回路。
“……你确定你会跳？”
“老师教过。”
“……谁？”
“老师啊。”酒意让你的笑容带上一丝傻气，“鹰眼米霍克。”
山治的瞳孔地震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你已经朝她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心跳乱七八糟。
“来嘛。”你的手还伸在那里，眼神迷蒙，嘴角微弯，“老师真的教过。我好不容易学会了，总得让我实践一下吧？”
山治深吸一口气，没有接你的手。
“你跳男步。我跳女步。”
“诶？不是应该——”
“你现在是男人。”山治打断你，语气不容置疑，“你跳男步。不会可以学。”
“哦。”你意外地没有反驳。醉酒的你比清醒的时候老实多了。
两人走进舞池，人妖们让开了一个圈。萨克斯手换了一首曲子，手风琴手跟上了节奏，竖琴手弹起了和弦。山治把你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握住你的手。
“手放这里，不是肩膀。”
“哦。”
“身位。不要离我这么近，退半步。”
“哦。”
“后退。不是左转，你走错了。”
“哦。”
山治唠叨个不停，随着旋转一步步纠正你的错误，像在用语言掩盖自己狂跳的心脏。而你听着听着，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你弯起眼睛，“就是觉得，山治先生还挺有当老师的天赋的。”
山治的脚步骤然乱了半分，被你踩到了鞋尖，整个人往前一栽。你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接住。裙摆在灯光下绽开，像一朵盛开的鹅黄色花朵。
山治仰躺在你的臂弯里，金色长发散落在臂弯间，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蓝色发丝垂落在她耳边，你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灯的光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