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裹着未散的寒意,却字字清晰,砸在静谧的寒洞里。
沈舒晚添柴的手一顿,侧过身来,眸底映着跳动的火苗,沉静地看向她,没有应声,也没有追问,只静静望着,似在等她往下说。
林野攥紧了身侧的干草,她抬眼,撞进沈舒晚深不见底的眸,索性将心底的秘密一一剖白,声音虽轻,却字字诚恳:“我并非有意欺瞒,从一开始,便是身不由己。”
“十岁那年闹饥荒,饿极了误啃了山边的药花王,寒气蚀了根本,落了这畏寒的病根,身子也垮了下去。女子之身在这世间讨生活太难,唯有扮作少年郎,才能勉强活下去。后来捡到安安,为了护她周全,这副模样,便更不能丢了。”
她顿了顿,喉间发涩,想起与沈舒晚的契约婚姻,想起这些日子的并肩相守、联手御敌,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愧疚里掺着真切的柔软:“与你定下契约,借着沈家的势护安安、守营生,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我瞒了身份,瞒了旧疾,可我喜欢你,是真的。”
话说完,林野便僵着身子垂在那里,指尖抠着石缝里的泥,心头七上八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寒洞里的沉默比先前更甚,唯有篝火噼啪燃着,洞外的风雪卷着呜咽的风灌进洞口,又被身前的暖意挡在门外。
沈舒晚依旧没有应声,她静静立在篝火旁,眸底的火光晃荡,看不清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一截干柴,指腹微微发颤,心底却是纷乱如麻。有惊讶,有恍然,过往种种端倪此刻皆有了答案;有酸涩,有动容,与这桩契约婚约、与这些日子的点滴相处揉在一起,千头万绪搅成一团,竟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这般沉默着,任思绪翻涌。
林野等了许久,未闻到回应,心底的忐忑渐渐被倦意与寒意淹没。伤口的疼、骨缝的冷,再加上剖白心迹后的心力交瘁,让她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觉眼前的火光渐渐模糊,身子一歪,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牙关仍紧咬着,身子还在不住地轻颤,似是连梦里都抵不住那彻骨的寒。
沈舒晚闻声低头,见林野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颤意,那股从她身上散出的寒意,即便隔着距离,都能隐约感受到。她望着林野这副脆弱模样,心底的纷乱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都化作了不忍。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千头万绪,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林野身上的伤口,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扶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两人一同裹在暖融融的布料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帖着林野身上的寒意。
篝火依旧噼啪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叠成温柔的模样。洞外风雪正烈,洞内却因这一方暖意,漫开了细碎的温柔,沈舒晚垂眸望着怀中人紧皱的眉,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心底依旧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