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时,寒洞的篝火已燃成余烬,只剩点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熹微的光透过洞口的石缝钻进来,堪堪映亮洞内的一方天地。洞外雪势早已渐歇,只剩薄雪覆着荒坡,清冽的寒风偶尔掠过,倒无了昨夜的凛冽。
林野是先醒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芷香,周身裹着一层温软的暖意,整个人窝在沈舒晚的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相贴的肌肤带着舒服的温度,将昨夜残留的骨缝寒意驱散殆尽。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心里百感交集。昨晚把心迹说开后的忐忑,指尖轻轻蜷起,触到沈舒晚衣料的柔软,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庆幸。
正怔忡间,身侧的人微微动了动,睫羽轻颤,沈舒晚也醒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向怀中人,眸底依旧是那般沉静,只淡淡一瞥,便轻轻挣开相偎的姿态,缓缓起身。素色的衣袍沾了些许草屑,她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衣摆的褶皱,动作从容,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疏离。
洞内一时又落了沉默,只剩洞外寒风掠过枝桠的轻响,灰烬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添了几分细碎的动静。沈舒晚立在余烬旁,背对着林野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我出去找点吃食。”
话音落,她便要抬步往洞口走。
“我去吧。”
林野忙开口,撑着身侧的石面挣扎着起身。肩背与腰侧还有些钝痛,动作慢了些,却比昨夜的绵软无力好了太多,寒症的余寒也散了大半,唯有指尖还带着一点微凉。她站稳身子,望着沈舒晚的背影,语气诚恳,“我现在没事了,你守了我一夜,该好好歇会儿,这点事我来就行。”
她说着,便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料,迈步要往沈舒晚身侧走,眼底带着几分坚持,显然不愿再让沈舒晚奔波。
沈舒晚闻声回身,目光先凝在林野撑着石面的手腕上,又落向她微僵的肩背,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浅的声线里裹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坠崖时偏了山道,护院即便循着蹄印与落痕寻来,最快也得一两天。”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洞口外覆着薄雪的荒坡,语气添了几分沉敛,“那些土匪虽被冲散,余党未必走远,这崖下荒僻,指不定还在暗处窥探,大意不得。”
话落,她看向林野,目光扫过对方仍有些不稳的脚步:“你肩背腰侧都带了伤,寒症才刚压下去,行动本就滞涩,若真遇上意外,如何应对?”
林野张了张嘴,还想犟两句,沈舒晚却抬手轻阻,俯身拾起洞边一截粗实枯枝攥在掌心,枯枝抵着地面,衬得她的身影清瘦却挺拔。“我去便好,速去速回。”她又叮嘱一句,眸底藏着几分不易察的关切,“你守在洞内,把洞口的枯草稍作遮挡,别随便出声,也别硬撑着动,挨着余烬旁的暖,再歇会儿。”
不等林野再开口,沈舒晚便转身迈步往洞口走,行至石缝处,她稍顿脚步,拨开覆着薄霜的矮枝,闪身便走了出去,素白的身影落在薄雪覆着的荒坡上,清瘦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