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面色已经平复,崔道融也没再执着,他似乎有些遗憾,转而又问起她的名字。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直到谢琮忽然冷声道:“世叔慢走,侄儿便不远送了。”
崔道融冷不丁被打断后怔忪了一瞬,回眸看向谢琮。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崔道融冷了脸色,拂袖而去。
而谢琮的眼底却宛如一片墨色的冻湖,看不出一丝情绪。
崔道融走后,只剩薛鸢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两位身着华服的天之骄子,将一身素衣的女子衬得更为落寞。
萧嫦曦难得见谢琮如此温柔地倾听自己,心底泛起难言的甜蜜来,说到兴奋处,不自觉地站得离他越来越近。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清浅悦耳。
薛鸢不知自己该做何感想,她无意偷听他们的谈话,却也不敢先行离开。少女低眉垂目,出神地盯着地上的某粒石子,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模样。
男人却不知何时已缓缓变了眸色。
“后悔了?他还没走远,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他轻声道,语气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刻薄恶意。
眼前的男人素来矜傲淡漠,却不知为何偏对这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娘子不依不饶,连萧嫦曦都有些吓到了,一时停住了话头。
男人黝黑的凤目看向那小娘子,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民女不敢。”薛鸢面色平淡地恭敬道。态度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不知为何,闻言,男人周身冷意却似乎更盛了。
他忽地缓缓上前,却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忽地停住了,似乎她是什么令人难以靠近的脏东西。
男人的身影高大,靠近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视线划过她透红的眼皮,鼻头,唇瓣,落在她微微散乱的衣领,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巡视,抑或是单纯的羞辱。
令薛鸢不由得又想起那个夜晚,她在他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感受着男人陡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有一瞬,她竟然有些害怕他会再像那日一般对她,在这个或许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在他心上人面前。
少女看起来有些慌乱,身子本能地后倾,她此刻只想逃离他,细瘦的脊背几乎嵌进树里,硌得生疼。退无可退,她哑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求你…不要。”几近哀求。
闻言,眼前的男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他极轻地笑了:“薛鸢,你是否太高看你自己了。”便是他真的对她如何又怎样,左右她对哪个男人都可以笑脸相迎,又何必总是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下一瞬,笼罩在薛鸢身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却是谢琮忽然与她错身而过,径直走远了。
少女一张小脸禁不住的红红白白。她靠着树,微微喘息着,平复自己。
短短一个时辰内先后经历了这几遭,她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萧嫦曦还有些状况外地站在原地,在她的视角里,是谢琮不打一声招呼便离开了,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她看见他走之前似乎在那女子身前停留了一瞬,不由得有些好奇,还有几分微妙的警惕,她走近:“这位娘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民女王莺。”薛鸢怔了怔,闷声道。
此言一出,却是轮到萧嫦曦怔住了,“原来你就是那位王娘子啊!”她杏眼圆睁,“这么说,衡玉哥哥是你表哥?”
听她又提起谢琮,薛鸢的身形僵硬一瞬,微微颔首道:“是。”
萧嫦曦却并未留意到她的不自然,她想起了另一桩事。父皇那日特意提起让她多留意衡玉哥哥这个表妹,还特意让她下了帖子。
可她方才都看见了,谢琮对这女子的态度称得上十分冷淡。若他们真有什么,他又如何会那样对她说话呢?
萧嫦曦越想越觉得父皇如今年纪大了真是多虑。
而且,若他们的确认识,那么谢琮方才的停顿便也都说得通了。
这些日子来乱她心神的事情迎刃而解,方才萦绕萧嫦曦心头的坏心情也跟着一扫而空,她看薛鸢也越发顺眼起来。
又觉得她实在可怜,无依无靠的孤女一个人待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
“衡玉哥哥今日心情的确不大好,你别放在心上。”萧嫦曦安慰薛鸢道,话语中自然地将自己放到了与谢琮更为相熟的位置上。
见薛鸢仍面色不佳,她笑道:“衡玉哥哥的妹妹便是本宫的妹妹,不如你一会儿便跟本宫一起去坐船游湖罢,可好玩呢!”
少女的声线热情洋溢,没有半分阴霾。
薛鸢有些受宠若惊,张了张唇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