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因为谢二哥没空啊…我听说公主殿下日日往谢府跑,谢中书都在准备聘礼了,估摸着是好事将近了。”第三个人笑得暧昧,“红袖添香在侧,哪里还有时间来此给你讲课…”
那少女听得叹了口气,“唉,那你说公主殿下需要日日像我们这样上学么,她会厌学么?”
都是男人,两个少年相视一笑,语气颇有些隐晦地道:“公主殿下还需要担心这些么,学不下去的话定是二公子亲自抱在怀里哄着教呗…”
薛鸢进门时听见的便是这些。
她今日来迟了些,不曾想颜夫子竟也还没来,倒叫她撞见了难得的八卦现场。她没看他们,下意识地捏紧了书箧的把手,沉默地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位置,谢劭还是没来,似乎便是从她生病醒来的那日一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薛鸢收回了视线,自从那日之后,她已下定决心再也不自作多情地去想与她无关的任何事。
耳边的闲话声还在继续,薛鸢将杂念赶出了脑海,开始提笔写字,她需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刚写了不过几个字。
“都给我闭嘴!”少女突兀而清脆的喊声盖过了所有此起彼伏的声响,整个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薛鸢被这声动静吓了一激灵,抬眸便见卢灵秀双手叉腰站在了台上,少女脸颊泛红,显然气得不轻。
“二哥哥的事你们也敢乱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谁再敢多嘴我便告诉二哥哥去!”卢灵秀本是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才大喝了一声,却见众人一时间都朝她看过来,她的底气也弱了下来,声音越说越小。
说到最后又找补道:“我没有针对各位的意思,只是觉得传别人闲话这件事非常不好,各位继续罢。”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高门出身的人精,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弯绕。
众人附和了几句,打了个哈哈便算将此事揭过去了,立时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卢灵秀的面色却仍是不大好看,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薛鸢。
余光却瞥见一段时日不曾注意的少女身形似乎越发窈窕了。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僵硬,写字时脊背挺得笔直,连脖颈弯曲的弧度都纹丝不动。
莫名有种诡异的刻意感。
卢灵秀眸光微变,面上却转而挂上标致的笑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对旁边人道:“别说笑了,咱们吵到别人用功了。”
说话间眼风状似不经意地往薛鸢那处瞟,周围人正是平日里与她交好的那几人,一眼便知是什么意思。
于是几人齐齐顺着卢灵秀的视线往薛鸢那边看去,果然见她正埋头不语,只一味地奋笔疾书。
少女正襟危坐,肩颈挺拔,竟莫名显得气质拔群。从前他们只知她一张脸生的好,却因着她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劲儿一直对她有些看不上眼。如今一看,倒透出隐约的贵气来。虽看的出刻意练习过的痕迹,但瑕不掩瑜。
几人之中有男有女,一时竟都窒住了。
卢灵秀原本是想要与他们编排这小户女一番,好找回一些场子,却不曾想这几人竟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心底更为窝火。
可她到底有着卢氏贵女的风度,眼底的不虞之色一闪而逝。
话锋一转,卢灵秀又道:“说起来,过几日公主殿下在西苑办的游园会,各位府上可都收到帖子了?”
她的神色端的是稀松平常,下颌却不自觉地微微抬高,隐隐有几分倨傲。
谁不知道西苑是皇家禁地,就连一般的朝廷大员也得是经了邀请方能入内。卢灵秀自是以自家在受邀之列为荣。
说罢,果然见周围有几位出身不算显赫的世家子神色一下子恹了下来。
卢灵秀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一直端着作派,不曾看他们一眼的少女,果然见她灵细的手腕顿了一瞬。
卢灵秀的心里一时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适时地面带惋惜,十分善解人意地安慰周围人道:“便是没有也不要紧的,皇家的宴会自然是更看中身份一些,兴许下次再有不看重这个的,咱们还能一起玩呢。”
她的声音不算小,即便薛鸢有意回避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薛鸢手上动作微凝,却并不是因为卢灵秀所想的原因。
游园会…薛鸢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等事她自然不在受邀之列。既然是公主亲自举办的,想必谢琮也会去罢…
如今她即便见了他也是徒增尴尬,兴许不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呢。
心里有种说不出感受,薛鸢不自觉地盯着手里的笔杆微微出神。
谢燕歌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琴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卢灵秀他们的对话,逐渐面露不屑。
她觉得他们简直俗不可耐。被他们这伙人盯上的人往后只怕是难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思及此,谢燕歌不由得有些怜悯地看向薛鸢。
女孩似乎是在发呆,身形挺拔如修竹。谢燕歌饶有兴趣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却无意中发现她似乎与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怪味不说,就连穿衣风格似乎也与她上次见她时不同,倒像是在刻意模仿着什么人。
如今给人的感觉,倒是莫名让她想起那日在府门口见到的那个面生的仆妇。
那仆妇当日是不是正是往玉山居和棠梨院方向去了?
谢燕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