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一个阴冷的下午,苏乔再次来到了阿卡姆监狱。
这里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和浑浊,走过那条令人窒息的长廊,苏乔第三次见到了丹·雷莫尔。
他的状态糟糕极了,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枯槁,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在他的锁骨下,隔着衣服苏乔都能看到那个暗红色的印记,颜色似乎又加深了,边缘开始显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
很明显,他的状态很不好。
“是的,它一直在发烫……”
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印记。
“特别是到了晚上……或者下雨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密河,往这边来。”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看起来也快要到了支撑的边缘了。
在庞杂的资料整理之后,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苏乔在和乔治整理那些关联系谱的时候,两人早就注意到,雷莫尔家族的名字同样赫然在列。雷莫尔家族从28世纪起就陆续有人发疯、癫狂,走向海中自/杀。
这种情况似乎在进入三十世纪后有所收敛,乔治猜测是因为很多雷莫尔家族的人搬离了阿卡姆,甚至离开了阿米利卡,让家族的境遇变好,或者就只是单纯的没有那么多数据了。
在丹这一代,他是留在阿卡姆的家族分支中唯一的孩子。
但是恐怖的是,在苏乔后来的走访中,她询问了丹的邻居,邻居表示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雷莫尔太太。
也就是说,丹口中的妻子,根本不存在。
这让两位调查员立刻警觉起来,他们怀疑丹可能早就被污染了。而这一猜测大大减少了丹之前证词的可信性,让苏乔觉得有必要去重新调查他之前讲述的是否都是事实。
……不过,爱德华是被他枪杀的,这点毋庸置疑。
苏乔没有浪费时间与丹寒暄(不知何时她在调查时的习惯和乔治越来越像),而是直接询问:“丹,上次你提到过的那个流浪汉,就是你在那头找到给爱德华做仪式的那个。你说那是码头最破烂的棚户区,具体在哪里?怎么找到这个人?”
丹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提起这段回忆令他十分痛苦。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为什么要找他?难道是乔治……”
苏乔顺着他的话讲:“乔治需要帮助。”
这并不算是说谎,毕竟找到这个人对乔治和苏乔的调查确实会帮助很大。
最近乔治的状况越来越差,虽然他不同意苏乔去为他的身体状况做什么危险的事,但是苏乔怀疑他撑不到去裂缝教堂的那一天。
如果能够找到那个流浪汉,给乔治多争取一些时间就好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对这位24号宇宙中的导师产生了深厚的师生之情。
丹沉默了许久,久到苏乔一度以为他不会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似乎是做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用喑哑的声音开口:“在码头的最南边,有一些废弃的仓库集装箱。第三号集装箱后面,有一排破木板和油毡布打起来的窝棚。最里面的那个,门口挂着风干的鱼骨和各种贝壳的,就是他。”
想了想,丹又补充道:“他不一定在。他像潮水一样,有时候出现,有时候消失。”
在苏乔记录下这些信息的时候,丹又补充,声音中似乎带着对她的怜悯:“告诉他,是丹·雷莫尔让你去的。也许……他会见你。”
*
离开阿卡姆监狱后,已近黄昏。
苏乔独自一人来到了码头南区。
和丹描述得一样,这里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很多废弃的集装箱。箱体上面被人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难以辨认的涂鸦,非常意识流,像是彩色的墓碑,矗立在腥咸的风中。令人不快。
找到第三号仓库之后,苏乔发现第三号仓库有一半的屋顶已经坍塌。她穿过倒在地上的铁皮,果然看到有面有一排歪歪扭扭的窝棚。
苏乔穿过各式各样的窝棚,偶尔与里面的人对视。
那些人的眼神几乎都在放空神游,像是在和虚空之中的什么东西在进行精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