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光……也没那么刺眼了。”他看向苏乔,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探究:“这到底是什么?”
“一种临时的屏障。”
苏乔如实回答,拿回那块已经失效的金属片。
“它不能根除问题,但能争取时间。让你……让我们,在问题彻底爆发前,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
“真正的解决方法……”
乔治重复着,目光转向墙上那些关于印斯茅斯、裂缝教堂、春分大潮的图表。
“在裂缝教堂,对吗?在那个春分日。”
苏乔没有否认:“很可能。但我们需要更多准备。更多资料、更多文献,还有……更多对那个地方的了解。”
乔治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重新找回了焦点。
“那么,我们没时间休息了。我需要你帮我整理最后一批族谱关联数据。另外……”他顿了顿,“关于沈星,我有些新的发现。”
苏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发现?”
乔治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苏乔。
“我动用了些……非正式渠道,查了他的背景。法律系研究生沈星,档案完美。但他那位‘祖母’,邻居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而根据户籍记录,那位老太太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苏乔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老旧的公寓内部,陈设简单,积满灰尘,毫无生活气息。
还有一份复印件,是某个社区诊所五年前的访问记录,护士的备注写着:“沈老太太精神状态不佳,反复提及‘孙子从门里回来了’,‘他不是原来的乖孙了’。”
“他不是人类,乔。”乔治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至少,不是我们理解意义上的人类。他在伪装,而且伪装了很久,很完美。但他出现在我们身边,提供线索,引导方向……这绝不是偶然。他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而且我们必须去,”他停顿了一下,“……必须弄清楚他想要什么。”
苏乔合上档案袋,手指冰凉。
她知道沈星想要什么。
观察。数据。和她一样。
而现在,她和乔治,正在成为祂的洞察对象。
*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在密集的研究和筹备中飞速流逝。
苏乔在研究室、图书馆和安全屋三点一线。而乔治为了维持自己状态的稳定,没有特殊的事情并不离开安全屋。
苏乔读完了乔治书单上剩余的所有书籍,完成了那篇关于记忆与恐惧的文献综述,并且协助乔治将加梅尔家族与印斯茅斯网络的关联图谱完善到了令人心惊的详细程度。
每一个婚姻,每一次商业合作,甚至每一封保留下来的信件,都被标记、分析。
那张网络图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最终覆盖了整整一面墙。
而乔治的名字,就在网络的中心,被无数红线缠绕。
乔治的状态在净化指令的缓冲下保持稳定,但两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不再出现严重的幻听和光敏,但偶尔会在深夜听到极其微弱、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潮汐低语。他的皮肤依旧苍白,食欲下降,对富含水分的食物表现出异样的渴望。他暂时无法离开安全屋。
苏乔自己的咽喉不适感在净化后基本消失,但她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珍珠色光芒中,脚下是温暖的海水,一个温柔而古老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许诺永恒的归属、无尽的知识和不再孤独。
每次醒来,她都浑身冷汗,需要很久才能摆脱那种沉溺般的诱惑。
她知道,缓冲协议的效果在衰减。
污染程序正在适应,正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沈星再也没有出现在图书馆前台。
苏乔去问过,得到的答复是“沈同学请假了,归期未定”。
但她能感觉到,祂并没有离开。
有时在傍晚离开研究室时,她会瞥见图书馆某个高窗后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静静地伫立,仿佛在俯瞰整个阿卡姆。有时在码头附近调查时,她会觉得有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回头却只有空旷的街道和流淌的河水。
苏乔感觉祂在等待。
等待春分,等待他们走向裂缝教堂。
与此同时,苏乔和乔治最终确定了裂缝教堂的具体位置。
那并非通过常规的地图或记载,而是通过交叉比对纳撒尼尔·加梅尔航海日志中隐晦的方位描述、雾霭教堂手稿里提到的“河流入海前的最后一道弯”、以及乔治梦中反复出现的景象。
黑色的悬崖,被撕裂的岩石缝隙,歪斜的尖顶轮廓。
具体位置在印斯茅斯旧址以南约五英里的一处偏僻海湾。
那里悬崖陡峭,礁石密布,船只难以靠近,陆路则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低语森林的、据说有去无回的茂密林地。
春分大潮时,海水会淹没部分悬崖底部,露出那个隐藏在常年海浪冲刷下的岩石裂缝。
时间,定在明年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潮水开始猛烈上涨之前。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乔治负责用他家族传下来的那种驱邪粉末和符号知识,尝试干扰或阻断可能存在的转化仪式场。
苏乔则负责记录、观察。
她没有告诉乔治的是,她会在合适的时机使用她那些来自家乡的方法,也就是提前设置好的伪代码去debug。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讨论这件事结束之后的事情。
如果成功,两人身上的污染会如何?
如果失败呢?
苏乔已经做好了实验失败的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