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乔治的办公室，苏乔没有直接回宿舍。她背着书包，穿过密大的林荫道，走向图书馆。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血一般的红色，看起来是颇为不详的预兆。

她的心情也并不轻松。

图书馆的哥特式尖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苏乔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熟悉的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的灯亮着，但今天值班的不是沈星，而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兼职学生。

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自己都感到困惑。

出示学生证，她申请调阅几本关于新英格兰地区潮汐数据和海岸地质的专著。等待的时候，她走到自己常坐的角落，放下书包，取出实验记录本。

她需要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与丹的第二次会面、乔治的反应、族谱的发现、印斯茅斯的计划……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将混乱的思绪转化为整齐的文字。写着写着，苏乔的目光落在记录本某一页的边缘。那里有她前几天随手记下的一句话，是来自沈星的警告，“害怕，在这里，害怕才是正常的。”

她现在确实感到害怕。

但不是对未知怪物的恐惧，而是对即将踏入的深渊的预感，对乔治可能面临的命运的担忧，对她自己在这个越来越复杂的实验中所处位置的迷茫。

就算24号宇宙是她亲手在实验场编写的，她也完全无法控制这里发生的事情。

虽然这是实验的设置，但还是令苏乔心里不安宁。

“苏小姐。”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乔猛地抬头，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沈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找到资料的学生。

“你……”苏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的书。”

沈星将手中的几本专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摊开的记录本。苏乔下意识地想合上本子，但沈星已经移开了视线。

“关于潮汐和海岸地质。”沈星说，语气平常，“很有意思的选择。通常只有海洋学或者地质学的学生才会借这些。”

苏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乔治教授的新任务。需要一些背景知识。”

沈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的目光在苏乔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黑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

“印斯茅斯的海岸很危险。”沈星忽然说，声音很轻，“尤其是春天。潮水会涨得很高，淹没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悬崖也很脆弱，经常有落石。”

苏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怎么知道？

“我只是提醒。”沈星继续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有些地方，有些知识，最好保持距离。”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

苏乔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类似旧书和泉水混合的气味。

“你的导师是个执着的人。”沈星说，他贴得很近，声音几乎成了耳语，“执着有时候是美德，但有时候……是诅咒。尤其是当执着指向某个不该被触及的真相时。”

他直起身，恢复了平常温和的表情：“书已经帮你借好了。归还期限是一个月，如果需要续借，可以随时来前台。”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消失在书架之间。

苏乔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沈星知道。他一定知道乔治的计划，知道印斯茅斯，知道裂缝教堂，知道春分的大潮。

他是在警告她吗？还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