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的呼吸停滞了。
她从未想过实验一阶段和二阶段的间隔时间被如此精确地计算出来。
这只是一个背景参数,没有意义的数字。
沈星微微偏头,那姿态竟有一丝符合他外表年龄的青涩,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苏乔犹如五雷轰顶:“依照你设定的此间人类最基础的伦理关系纽带,我是否应当称你为……”祂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混合了天真求知与邪恶深渊的语调,轻轻吐出一个词:“母亲?”
“轰——”
不是声音,而是感知的彻底崩塌。
苏·芳龄二十八·母胎单身·弱小人类·乔感觉自己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现在她的状态不是昏厥,而是一种更加糟糕的状态——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以前的伦理认知完全解体。
母亲?创造者?
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博士生、研究员,天天为发论文、答辩、毕业这种小事忧愁的普通人类,她只是提了一个研究方案、搭建了一个实验场、研究一个小小的问题……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被克苏鲁神话里外神尊称一声母亲?
苏乔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张椅子的,也不知道时间又流逝了多久。
当她重新捕捉到外界信息时,发现自己正茫然地站在图书馆前台附近。
沈星——此刻他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非人感似乎收敛了许多,重新变回了那个勤勉温和的学生——正推着那辆小推车,将她的书一本本拿到扫描仪下。
嘀。嘀。嘀。
规律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动作娴熟,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摧毁凡人神智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甚至还为苏乔申请了一个个人储物柜,将大部分厚重的书籍妥善放入,只留下三本封面简洁的册子:《宇宙学简史》、《认知心理学入门》与《基础逻辑学》。这正是安吉尔教授阅读清单中最浅显的三本。
他将这三本书在光滑的台面上推到她面前。
“我推荐你今日读这三本便好,相对易懂。”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剩下的,我已经帮你在储物柜中存好,暂时被人借走的那些书在归还之后我也会直接放到你的储物柜。明日你可以再来。”
“好的……明天见。”
苏乔听见自己用一种平直、空洞的声音回答。
她拿起那三本书,抱在胸前,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图书馆那两扇沉重的橡木大门。阳光从高窗射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宁静、熟悉。
直到她穿过宿舍区的林荫道,踏上楼梯,用冰凉的钥匙打开自己宿舍门,将书本放在那张整洁的书桌上时,那被强行冻结的思维才轰然解冻。
她刚刚……答应了什么?
明天见?
与犹格·索托斯?与门之钥?与那居于时空连续性之外、一切智慧尽头、人类所有神话与梦魇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的存在?
她怎么会如此自然地应允?是什么扭曲了她的意志?
是某种无可名状的精神影响?是外神低语般不可抗拒的暗示?
是魅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