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宾客盈门,有专门的奴仆在红纸礼单上登记礼物,司仪高声唱出贵客的名号及其厚礼,“城西王老爷,敬献赤金长命锁一对,翡翠麒麟佩一对……”
连月清本想掏出几个金银锞子献上,但看到要登记姓名,怕又要被同化只能作罢,四人施了个隐身术直奔贾府内,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只见所有宾客都围在正厅外观看,叽叽喳喳气氛热烈,兴奋地讨论着贾府麒麟儿会抓什么东西。
在厅堂主位前铺设着一张巨大的红色锦毡,一张矮脚大方桌上陈列着抓周物品,毛笔砚台,算盘账册,乐器兵器,每一件都材质上乘、寓意鲜明。
连月清被挤在最后边,双眼巡视一圈没看到形态扭曲的念兽,倒是看到很多充满期待之色的宾客,低声议论猜测着。
司仪念诵吉祥祝词,“福慧双修,前程似锦”,宣布抓周开始。母亲将穿着锦缎小袍的婴儿放在红毯中央,让他自行爬向抓周案,全场屏息凝神。
白白胖胖的婴儿在宾客的注视下,于各种物品中毫不犹豫地抓起了一个算盘,咯咯笑起来,司仪赶紧贺道:“陶朱事业,富可敌国!”。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称赞,乐得贾老爷一把抱起地上的贾茂,亲了他几口。
连月清这时刚好挤到宾客前面,看到贾老爷手中的贾茂,全身上下笼罩着黑色的浓雾,赫然就是形态扭曲的念兽!
她赶紧朝身后的三人叫道:“念兽,在这!”
未等三人赶到,连月清掏出无渡剑就朝贾茂砍去,带着一招致死的威力与决心。但她的剑彷佛什么也没砍到,软绵绵的就被化解掉了,连一丝风也未掀起。
贾茂舒适地窝在贾老爷的臂弯中,拿着算盘把玩,露出欣喜的笑容。
贾老爷看到连月清举着利剑,连连后退护住儿子,一众奴仆赶来团团护住主人,只能听见贾老爷愤怒的喊叫,“什么人?敢伤我儿?拿下送官府去!”
莫红珠和秦如川赶到,使了个眼色先上前引开宾客和奴仆,连月清和林轩则专心对付贾老爷怀中的贾茂,誓要杀死念兽来冲出山河锁魂阵。
按理说控制几十个凡人不在话下,可连月清不断挥剑却总是无法伤到他们,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受伤和死亡的概念,连朝她攻击也只是在同化她让她死,而不是表面的受伤致死。
就在连月清无意识吸入灵气挥剑后,她的身体陡然虚弱,脑海中划过很多不属于她的片段,彷佛亲眼看到了地震来临时的惨状。
她抬眼看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竟能看到他们死亡时的情形,那种在天灾面前绝望痛苦的心境,没有任何施救机会就落入了无底的深渊裂缝,紧接着面对的就是黄土的腥味,密闭的空间,越来越痛苦的骨折部位,越来越虚弱的呼吸……
无法动弹,无法呼救,他们被塞入遗忘的角落,能做的只有等死。
快一点死吧!求神让我快一点死吧!我感觉地里有东西在爬进我的骨头……
这种感觉,连月清在面对强她数百倍的玉拾时也拥有过,她不可避免地对这座城池的百姓感到同情,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们。
连月清的剑缓缓落下垂在身边,眼中积蓄着泪水,向朝她攻击的城中居民伸出了手,她真想拉掉入地下的人一把。
林轩察觉到身边的连月清不对劲,但他已经自顾不暇,也出现了和连月清一样的症状,感觉自己就是住在城池中的一员,前来参加贾老爷儿子的盛宴,却突然遇到有人想杀那个可爱的婴儿,这怎么能不帮一下?
两人的剑收回,指向了破坏百日宴的莫红珠和秦如川。
莫红珠被剑指向的时候丝毫不惊讶,她痴痴地走了过去,和连月清站在一起,和林轩站在一起,和众多已经死去的城中百姓站在一起,朝秦如川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一个孩子。”
贾茂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大,膨胀起来快要塞满整个大厅,发出咯咯的笑声。
秦如川不死心地喊道:“连月清!莫红珠!林轩!”
“你们醒醒啊!不要被同化了!”
有一瞬间三人露出清明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变为普通的宾客,丝毫不记得过往。
队伍中最能打的两个都已经被同化了,秦如川根本无法逆转局面,急得挥剑乱砍。
众多宾客密不透风地围住他,秦如川狼狈地扶剑站在红毯中央,黑雾面对着他伸出扭曲的四足环绕在他的身边,像是挑衅一样。
秦如川还在坚持唤醒连月清和林轩,使出各种符箓和咒语,希望他们能清醒过来带他走出这死亡的锁魂阵。
“连月清,林轩,你们不是天资聪颖剑术一流吗?怎么能被这小小的法阵迷惑了,快醒来啊!救救我!”
“你们是假装被迷惑了对不对,不要再逗我玩了,只要到第五天你们就会醒来了对吗?”
秦如川突然想到唤醒他们的方式,之前到新的一天他们的身体状况就会有所缓解,这次可能也一样,他突然发疯似的朝众人呼喊,“死了!你们都已经死了!接受这个现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