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阳光如碎金般从竹叶的缝隙间落下,在厚厚的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连月清身穿素白的弟子服,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只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竹叶暗纹,随动作折射出细细的光。手腕翻转间,剑锋破开凝滞的空气,带着斩断风雪的决绝。
无渡剑握在她的手中,每一次刺、挑、回旋,都带着十足的戾气,彷佛剑尖所指的不是虚无的空气,而是某种需要被彻底斩断的实体。剑风扫过的时候,竹林里激起尖锐的啸音,彷佛冰刃相刮。
收势时,天地复归岑寂,唯余心跳应和着雪从叶梢滑落的轻响。
连月清轻轻叹气,走到无字碑前蹲下,抱住了自己。
边雪明观她练剑,已熟练掌握了碧虚剑法,但隐隐带有山穷水尽的意味,恐生变故。现在她执剑能保护自己,是时候该学习阵法了,这才是能护住苍生的法术。
“你学的很不错,接下来我要教你阵法。这条路虽然漫长而艰辛,但学成之后能一草一秘为一阵,一人一阵守一城,甚至能修改天地之间的规则。”
刚刚剑势凶猛的连月清一下瘫在地上成大字形,懒洋洋道:“不要,我不学!我又不想守城,只要能护住身边的人就行,练剑足够了。”
边雪明恨铁不成钢,继续劝道:“我师父有次算到沿海会发生海啸,当时我的剑根本无法抵挡有如天高的海水,护住一个村落就得舍弃另一个村落。”
无渡剑尖叫道:“我记得!那浪又高又长,吓死小爷我了!”
“还好当时我已精通阵法,才救下沿海三十二个村落,他们为我在海边高崖上建无渡观,时常供奉。”
连月清听了和没听一样,依旧拒绝,“那我也不学阵法,什么都学我得累死。”
边雪明顿住,反问道:“那你当时天天缠着我学炼丹画符呢?”
连月清眼神飘忽,吞吞吐吐道:“那不是……你知道的啊……我学来设赌局赚钱的!”
边雪明攥拳,压制下想要批评她的话,转而循循善诱道:“你当时为了钱都能将这些学得很好,肯定是天赋异禀资质极好的,现在学一个阵法不在话下。”
连月清喜笑颜开,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自我吹捧道:“那是,我悟性极佳,学什么都很快。这剑练得也不错,我看马上就要打败你成为天下第一。”
边雪明才懒得与她争天下第一,继续捧她道:“那你要不要来学阵法,说不定也能练成天下第一!”
连月清看了看边雪明手上攥着的破旧阵谱,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嫌弃地摇摇脚尖,“不学,我是不会再学其它的,我只练剑。”
话已至此,边雪明再想不到规劝的办法,沉默地立在原地,思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懒惰顽皮的人。
竹屋那边传来秦如川的声音,“连师姐,你在不在?你要的吃食我给你买来了!”
连月清立刻起身,身上沾的雪花都未拍,傻乐着跑过去。
边雪明看她追逐吃食的样子,再看看手中这本他网罗天下阵谱才整理改良出来的《灵阵三十六详解》,一时心中忿忿不平,也走过去想看看是什么美味的食物。
秦如川几日前接到连月清的讯息,说是想吃一种梅花汤饼,给了很多灵石让他去采买。
这汤饼有道宗的厨子没听说过,秦如川就趁着今日休息去山下的集市买,谁知小摊贩和酒楼里的大厨也不会做。他有些着急,想起连氏商铺来,往常缺了什么买不到,连氏商铺也会为连月清去别地寻来。
由于秦如川经常为连月清买东西,一来二去也成了连氏商铺的大主顾,一进去就有身材精瘦的张掌柜迎来,殷勤的很。今日却没人迎来,站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胖子,看起来很有福气。
秦如川走了过去,有些为难的问道:“掌柜的,你这卖梅花汤饼吗?若是没有,告诉我这梅花汤饼怎么做也行。还是这铺子的小主人连小姐要吃。”
一般张掌柜听到是连月清要的东西,满面笑容,这新来的掌柜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是连月清吗?”
他这一问把秦如川吓到了,还以为连月清的爹娘死了连氏商铺也易主了,也迟疑地回道:“是,在山上修炼的那个连月清。她师父不给她下山,所以托我来买。”
新掌柜心酸地笑起来,用袖子擦擦眼泪,解释道:“老主人一家都死了,我听说小姐还活着,这才没忍住落下泪来,还望客人不要介意。”
秦如川松了口气,赶紧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