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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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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上。

旦[唱]:驾彩云离却了峨眉仙山,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川。

[唱]:这一旁保俶塔倒映在波光里面,那一旁好楼台紧傍着三潭。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微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

……

台上,白娘娘带着小青刚撑开了油纸伞,台下登时又是一片鼓掌叫好声。

这是1957年的初春。

伴随着伟大领袖振臂一呼,高喊出的一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次年2月,北京中央实验歌剧院里首次上演了《茶花女》,一时间万人空巷,激动不已。而在江南,无数的水桥垂柳边,大社戏的锣鼓又开始震天地响起。

硕大的电气灯明晃晃地挑在高杆子上,映照地底下的一圈儿脸红中泛黄,数不清的瓜子声和嬉笑声潮水般涌起,又波浪一般一圈一圈的地荡漾开去。那声音强而有力,荡过山坡,稻田,点过村口的小长湖,又飘出村外漆黑的老杨树林,最后和着几声若隐若现的狗叫声一起,缓缓地拍在小二毛的脸上。

他无声地吸了吸鼻涕,踮着脚望着那火光的方向,脸上满是艳羡。

“德,德哥,你听前头正唱上桥呢,下一初是不是就该闹天宫了?”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

此时的田垄刚灌过一轮水,黄黑的湿泥和着刚出芽的草根,散着一股咸腥的香气。往前,透过夜色,隐约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杨地,树干笔直地冲天而起,而在树与树之间,零星地分布着一个个小小的鼓起,此时惊蛰刚过,依旧料峭的寒风吹起,卷带起无数的纸钱。

小二毛又回头看了一眼。

“德哥你看,那是不是四叔在往脸上画油彩?听说这回从外头叫来的戏班子,那盔甲都是新打的,灯一照可闪眼了。反正其他人都不来,不然咱俩也回去吧?趁着他们还没唱完,咱们走跑快点儿,说不定还能赶上大圣下场呢!”

被他问话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停住了脚,向后望了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有无限渴望似的,可最终还是一咬牙:“不行!他们要当叛徒是他们的,我可不会做逃兵!二毛,咱们走!没有他们,还有你呢!”

说罢,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他奋力撕回自己的眼神,一把拽起恋恋不舍的小二毛,扭头冲进了树林。

树杈上绑着的电喇叭追在屁股后面,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国际建交……公私合营……牢记……亩产创新高……发展……发展……发展!

这是多好的一年,万物尽竞春晖,一片生机又盎然!

而在这种山河喜气的氛围中,本村荣誉少先队员张道德同学,正摩拳擦掌地要去从事一番罪恶的事业——

去村里的停尸所试胆。

何其放肆。何其大胆。何其不要脸!

想来但凡是这附近十村八店的人,只要一听这个离谱的计划方案,想必都能猜出主谋到底是哪个。

张道德头顶掉漆的黑钢盔,身披褪色的红被单,一手擎天一手指地,蹲坐在村口的石狮子上,冲着底下七八张仰着的小脸豪言壮语:

傍晚八点,枣树下见。趁夜而去,南北摸棺,做不到的是孬种,做到的是好汉!

一群人赌咒发誓,端的是气势恢宏。

当晚六点半,社戏开演。

前头的梆子刚砰的一声响,八位好汉预备役中有四位抄起板凳就蹿了出去,欢天喜地,俨然一副为了猴子做孬种也甘愿的嘴脸。

而仅剩下两个里,有一个因为嘴馋偷吃供果导致光荣拉稀,已于今早奔赴县卫生院。另一位倒是体壮如牛,昂首大步直奔而去,可就在临门刚踏出一脚时,这位实诚人突然想起还没给家里报备,于是又乐颠颠回转,顶着七大姑八大爷震惊的眼神将一切和盘托出,现在还趴在床上哭唧唧地晾晒自己饱满的红屁股。

萧瑟寒风中,唯有张道德和小二毛(系其表弟)依旧傲然林立在无人的高岗上,在报时的广播声中,彻底傻眼。

坐落于江苏省苏州市西北部的南荡子二村,是个颇没有名气的小地方。地不广,人挺稀,多水,多坡,久居鱼米之乡,富饶之地而格外贫穷,堪称美人顶上的斑秃。全村唯有其位于村北的老城隍庙,在1950年时被列为了珍贵历史文物。

该庙始建于前清道光年间,传闻资助者是某位在朝做过大官,后来又因为贪污被砍头了的同乡。院落恢弘大气,前后三进三出,南北通透,放眼望去七八间大殿林立,一溜水的红墙金瓦,绿窗朱门,当真是富贵逼人!

……之后就在建国的轰轰烈烈大搞生产中,先是被充作会议厅,后又因地方偏僻,惨遭遗弃。

而今除了每年秋收时被征做晒粮场外,这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被当做停放棺材和灵位的预备坟地。

老木料,好桐油,能遮风挡雨,百年不坏的好东西,也该是这样发挥点余热——本村的老一辈儿们,打着扇子如是说着。而当提起他们提前备下,如今就停在庙里的“寿衣寿棺”,他们也是一脸稀松平常的模样。

这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特有的,生死看淡的从容。想来倘若再过个五六十年,张道德也能拥有这种云淡风轻的气质,不过很可惜,现在还是不行的。

满腔的豪情与胆气,随着他的一步步往前,像是破口袋掉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撒了一地,待到终于站在台阶前,仰头看着上面“灵垂奕叶”的匾额时,他终于忍不住,结结实实地咽了口唾沫。

透过明纸糊的轩窗,隐约能看到里面斑驳的雕花门柱。沿墙摆着一排七八个大缸,灰黄的粗陶胚上漆着淋漓的黑漆,过年时贴上的大红福字还未完全脱落,只是被回南的阴雨浸透了,成了一团乌黑的影儿。描金的藻井抗战时被人刮空砸破,惨淡的月透过破洞刺射下来,正投在大殿的正中,映照出那黑洞洞,冷生生的十六口方棺来。

高坐在正中央的土地神像用麻袋蒙上了头,天长日久,麻布糟朽破了个窟窿,只露出一双无珠的画眼,冷冷地向下盯视着。

老门板发出吱的一声利响,照出一线冷白的石板地。

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守夜的马大爷却不见了踪影——志愿帮戏台子吹唢呐去了。万幸的是虽然他□□火急火燎地脱了岗,灵魂倒是心系着职责,为防灯中途熄灭,还贴心地从家里薅来了一只搪瓷盆。大红的面盆盛着大半满的灯油,灯芯一点,火光瞬间窜起小半丈高,烧得前头一排祖宗灵位锃光瓦亮,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张道德打了个激灵,一把推开黏上来的小二毛,色厉内荏地喝道:“怕,怕什么!都说了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纸老虎!快点,就按咱们说好的,一人一边从外往里,你去——”

他硬着头皮望了一眼。

满殿内十六口棺材,横四竖四的排列着,东边大多是停着预备下葬的,越往西就越新,那是刚打好的,备下的空棺。

张道德犹豫着,到底咬了咬牙,指着最靠西的一行,“——去那儿。别乱动,就摸一摸。不摸完谁也不许跑,听见没有?”

小二毛含着包泪点点头,张道德咽了口唾沫,低头自己向着东边走去。

负责做棺材的张大爷是本村唯一一位木匠,几年前才从隔壁村偷师回来,老而弥坚,手艺一般。加之之前他的主业乃是一名响当当的厨子,因此凡经他出手的物件,无一例外的,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肉香。

然而最东一排的四口却明显不同。

逃脱了张大爷一贯的出手成方,它们的造型或纤长,或古朴,用的虽然也还是本地常见的黄杨木,却隐约带上了一些老民国才见得到的,小资主义的雕花纹样。

张道德眯着眼,盯了前头的牌位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来那是村头刘二奶奶的棺。

那是个长相有些富态的小老太太,小手小脚,嗓门却大,下地插秧,叉着腰骂人,走起路来像一阵风,而尤其著名的,却是她家屋外的杏子树。

前朝的老树又开新枝,那么高,那么大,一到了六七月,果子黑压压的,像是盖下了一把乌云。而每到这时,她家也会摇身一变,成了紧急征用菜市口,不管是顺不顺路,上不上学的都要专程绕过来,嘻嘻哈哈地笑着,眼睛瞅准了,抓起一把杏子就跑。

刘二奶奶这时候就会赶小鸡似的“哎哎!”叫着,倒腾着一双缠过又放开了的小脚,又慢又急地从窗里挪出来。

回回都要赶,却年年都好像忘记,能给树边围上一圈篱笆。

张道德砸吧了几下嘴,心里突然松快了不少——诚然棺材还是原来那个棺材,但熟死人听着就是比生死人感觉要亲切一些。

他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用手抚着盖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而后在小二毛崇拜的眼神里,看似淡定地在上头敲了敲。

咚咚。

两声,不轻也不重。老木板的声音沉而闷,像是扣门一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张道德得意洋洋地向着小二毛一努嘴,看着他犹豫着走到一台乌黑的新棺前,同样抬起手——

咚咚!

也是两声,只是这次带上了些空而清的回响。两人下意识地屏息同时盯着他的手,直到那声音渐渐的从耳边平息下去了,才扫了一圈寂静的大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张道德咧嘴笑了笑,抬手,又是两声。

咚咚。

咚咚!

咚咚。

咚咚!

沉,清,清,沉。东一声西一声交替着,直到走到临近门口了,又折转回去再继续。供桌的灯火就在面前,摇晃着渐渐走近了。

重,轻,轻,重。重,轻,轻,重。

咚咚。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手掌下隐约还感觉能余震,小二毛却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回头:“德哥你听!这个还有人回我呐!”

迟来的寒风从窗棂内滑入,将牌位下压着的黄裱纸被缓缓掀起,打在棺木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张道德慢了半拍,僵硬着回过头,就见小二毛正乐呵呵地冲自己挥着手,而在他身后,能清楚地看到那台本来应该是空棺的木盒子,轻轻地,动了一下。

老木板错位的嘎吱声如同梦魇,瞬间划破寂静!

张道德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即一白,而在电光火石间,他竟是想也不想,一脚狠踹在旁边的棺材上!

“跑!!!!!”

“二毛!!!跑!!!!”

他嘶吼着,借着一脚反力,像是弹簧瞬间向门外直射了出去。

林中的老鸹呼的一声惊起,两侧的老木窗终于抵挡不住一把弹开,寒风裹着枯叶啸叫着穿堂而过,转眼已经卷沾在油灯上,腾起一片刺眼的灯火。张道德下意识别过头,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哎呦!”

“二毛!”

他猛然停下快要迈出门槛的脚步,想也不想,回身向里冲去。

一排排棺椁高耸在头顶,像是遮蔽天日的丛林。他却只焦急地盯着盯着不远处的供桌前,小二毛捂着头踉跄了两下,似乎是下意识伸手想扶桌,结果却一把正按在油盆的盆沿上!

屋内蓦地一暗。

弹起的灯芯高高抛在空中,似乎停了一下,紧接着又向流星一样迅速下落,拖曳着墙壁上的投影像是幕布一样,瞬间向上拉起。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黑暗中唯有那一点泛着红光的,豆大的火苗亮得格外刺眼,正极快又好像极慢地,向下飞去。

光亮划过供桌上的老香炉,隐约照见桌腿上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刻字,斑驳的掉漆,最终照见了那青石板的地……以及地上大片大片的,泼洒出来的灯油。

小二毛跌坐在灯油的正中间,顶着满身满头的油腻,茫然地抬起头。

灯芯擦过他的鼻尖,传来丝丝焦臭的气味。而就在那火苗堪堪舔上油面的一刹那,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精准地掐在灯芯的火焰上。

“嘶!”

伴随着一声像是吃痛的吸气声,周遭彻底暗了下来。

瞬间笼罩下来的静寂,带给人一种生理性的不安。张道德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是想叫人,可嗓子却堵住一样,死活都无法发声。他迟疑着向前摸索,又被冰冷的棺身,激得下意识后退一步,而后整个人瞬间一僵。

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背后。

冰冷,黏腻,湿润,明明没有什么气味,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一种毛骨悚然。它贴上了自己的肩,靠着自己的背,沿着脖子滑过时,带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

刀子?还是指甲?

小二毛的哭声后知后觉地响起:“德哥!德哥,你在哪儿”

张道德瞬间鼓起三分勇气,一咬牙,大吼一声:“x你娘!放开老子!”

他一头撞出,一手王八拳挥得虎虎生风,可不想对方却是淡定地后退一步,精准地绕过他的手臂网,一把捏住他的后颈,像提溜猫一样,将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黑暗中,依稀能看见一条修长笔挺的身影,眼中闪出饶有兴致的光亮。

他的手凉得像冰,提着自己却是丝毫不费力气,张道德当即打了个冷颤,大喝一声又是一脚,可来人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当即一松手,又在他踉跄着要往外跑时,一把从天而降,捏住他的头盖骨。

“……啊?”

张道德下意识翻着白眼想向上看,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却是慢条斯理地一动,像是拧瓶盖似的,带着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张道德:“等等,等等……”

又是一圈。

“x你的!你给我放开!”

一圈。

“哇啊!二毛你快跑!别管我!老子给你拼了!”

再一圈。

再一圈。

再一圈。

……

张道德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老庙瞬间回归了宁静。

寒风鼓动着吹散了乌云,一挂弦月悠悠洒露了出来,花棱窗内隐约可见有灯火重新点亮了。

朱漆斑驳的八仙供桌上,半盏油灯摇摇点亮着。供桌上的东西被胡乱推倒,空出的正中却单腿盘膝,坐着一个极年轻的男人。

他看着约摸二十出头,一头如瀑长发用根藤草斜扎在肩侧,满头发丝黝黑光亮,却从草环往下陡然变成了雪白。嘴里叼着的火折子半熄半亮,隐约的黄光沿着下巴打上侧脸,像是替换掉了身后那蒙头的塑像,正将他的倒影印在那一墙佛光上。

是菩萨耶?

亦或者是鬼魅罗刹?

张道德只是警惕地挪动着身体,把小二毛挡在身后。

两个孩子以一副相同的姿态,被套在一模一样的两个破麻袋里,一根麻绳把八只手脚捆扎在了一起。唯一的不同是堵住张道德嘴里的苹果还是完好的,小二毛的却是已经被他小鸡啄米一样,勤勤恳恳地啃掉了大半个。

可来人却丝毫没管他们的小动作,慢条斯理地拨了一下灯芯,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他有一双极标准的杏眼,清泉似的,泛着粼粼波光。可一张嘴却是欠欠的:“深夜扰民,真没素质。”

……好,好一招倒打一耙。张道德当即死鱼翻身,从嘴角喷出几句模糊不清的谩骂。然而来人却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自觉,敲着桌面,啧啧:“污言秽语,不敬。”

“灵堂喧哗,不孝。毛手毛脚,事前不看地形,愚蠢。还有……”

他看着张道德愤愤不平的眼神,忽然嗤笑一声,火折子在手指上随意一转收进了掌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啪!

“——还有明知不敌,却不知道回去搬救兵的鲁莽。唯一可取的,可能也就是这股蠢人的义气了。”

嘴里的苹果“啵”地一声被拔了出来,小二毛惋惜地叹了一声。

张道德忙活动了一下酸了的下巴,一脸警惕:“你,你是人吗?”

男人故意压低声音:“你觉得呢?”

张道德瑟缩了一下:“那你是……鬼?”

“这也说不定啊。”对面神在在地道。

张道德闻言却是猛然一皱鼻子,探头扫了一眼他脚下:“骗人!鬼还穿这么土的老布鞋!你鞋底都还有泥呢!”

来人当即一噎。

张道德精神当即一震,挺嘴而出,架起冲锋枪:“我知道了,你是来逃荒的吧?还是来找人的?不对,我们一村可都是亲戚,没听说过有你这号人!那你是串门?做贼?盲流?不过我可告诉你,四面可都是水荡子,外头有高山,还有大坡,连着几个村大家都认识我张道德!你要是敢抓了我们,可别想跑!怕不怕?怕了吧!怕就赶紧放了我们,不然等会看庙的马大爷就回来了,他可是扛过枪,杀过人的,到时候有你好看!”

“真怕,那我可真怕死了。”男人一脸认真地道,“不过你都说我是贼了,贼可没有走空的道理,放了你可以,我能有什么好处?”

张道德眼睛滴溜溜一转:“好处?那大不了……我就当没见过你这个人,等出去了也不乱说,也不会让人来抓你,这总行了吧?”

男人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对他这一连串的“通缉预告”敬佩不已,一把提溜起两个麻袋,推开旁边的棺材,将人丢了进去。

“喂!”

“小朋友,我劝你一句。说瞎话前先在心里过一遍,要画饼也得画得别那么杀气。看也知道我比你来的早,是亲眼看着你那位“杀手马大爷”出门,亲耳听见他说,灯油不烧完绝不回来的……行了,小碎嘴你闭嘴。锅盖头,你也别乱动。都老实点,不然待会真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一把拉上了棺盖,而就在收手的一瞬间,松风涛涌着合上了门窗。远处,隐约能听到紧锣慢鼓的敲击声,戏台上,大圣方步一踏,咿咿呀呀地开了嗓子。

翻波涛……汪洋,分……水……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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