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乱来了。”常穆还是不同意。
“您明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凭什么苦的都是普通百姓,凭什么要最脆弱的底层百姓去承担朝廷朝令夕改的结果!”訾琰不满道,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比起古代这些不是人的存在,她感觉自己这个正常人都快成圣人了!!!
“绥宁,你别觉得只有你是个聪明人,只有你想到了这一做法,能在朝堂混下去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公布公开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为什么没人这么做呢?”常穆声音放低,“连提都没人来提……”
常穆说着转了话题,道:“不说这些远的,你就想想长公主殿下,你觉得长公主殿下可能支持你这个决定吗?”
訾琰不需要去想,常穆能这么问就绝对是不可能,而訾琰也明白理由。
某种程度上朝廷其实默认了这件事,毕竟当官总是要好处的,而朝廷给官员发的俸禄也就那样,如果家里人不多可以维持生存,但想过得潇洒一点想仆从环绕,就那工资算了吧。
而在这个商品经济不发达生存极度依赖土地的时代,种地的农民是最好欺压的存在,而且有着中间官员隔的这么一层,朝廷要有点什么事,可以随时把皇帝与百姓中间链接的官员砍了。
再轻飘飘的说几句,皇帝是爱民的,只是被贪官污吏蒙蔽,真是可笑!
作为刽子手的中间官员有错,放纵他们的皇帝难道就没错吗?
再则一旦碰上真的蠢的皇帝,说不准真会被官员那一套糊弄过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定下去,毕竟訾琰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感情,对这个世界的既得利益者也没什么感情,即使她也属于既得利益者。
而对于常穆的问话,訾琰选择不往他套里钻,她道:“常大人,你也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的不是吗?你所谓的为百姓做事的心,还不如我这个出身上层的公主,不觉着可笑吗?”
常穆因訾琰的话攥紧拳头,不可否认,他还是有点爱民之心的,所有他愿意来主导改革,只是或许是这个时代的通病吧,即便是改革者更多的想法也是维系皇朝的统治,而不是解决百姓的苦难,所谓的为国为民不过是喊出来的口号罢了。
“老师……”在一旁听的周阜难以置信的看向常穆。
常穆没有辩解什么,而是道:“郡主,这一做法得不到推行的,没有人会支持你。”
朝廷可以按着这个税制来,也可以将这个税制推行,但不会以官方的名义张贴出来,不会直白言明税收多了就是中间有官员作怪,因为那些苛捐杂税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公知,朝廷默认的允许捞的好处。
毕竟官员的薪水摆在那里,只能说够生存,但不够奢靡的生活,而直白来说如果不是为了权力为了奢靡的生活,为什么要当官呢?
或许有清廉的、以百姓为重的官员,但这可谓是凤毛麟角,能上史书单开一页的。
“郡主您既然能来反驳我,那您就该知道这底下水有多深,可以这么说,整个官场,没有收过一点好处,没有为家族谋过一点私利的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就比如兴仁你,你敢说你自己完全做到了大公无私?”
周阜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他不能,人是感情动物,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偏心熟人可谓人之常情。
“这是两回事,常大人不要混作一谈了。又不是什么缺了这点加税的钱就活不下去了。要真俸禄不够那该加俸,而不是加税百姓。”訾琰道。
“那么郡主,臣才是您的上官,这件事不行,”常穆已经不想和訾琰再谈下去了,“若您一定要,烦请拿出上面的命令来吧。”
訾琰甩袖离开。
周阜犹豫之下还是选择留下,问:“为什么?”
“因为阻力太大,如果说清量土地,改革税制陛下还愿意支持的话,那么以书面形式公布现行的固定税额这事,上面没人会支持。”常穆叹道。
“改革要进行下去,必须要皇权的支持,这份支持可以来自长公主殿下,也可以来自陛下,但不论是长公主殿下还是陛下都姓元,于他们而言更要紧的永远是维系元氏皇朝的统治。”
“就像兴仁你想改革,给陛下的理由不也要从陛下的利益出发吗?”
这么说下来周阜倒是能理解了,只是这碍手碍脚的感觉,有时还真让人想推翻一切。
周阜去找了訾琰,本想同訾琰解释一切,但訾琰却看开了,她满不在乎道:“我做了我能做的,余下的就留给后来人吧,说难听点,万般皆是命。”
訾琰选择妥协放弃,说难听点,她是这个时代现行制度的受益者,她也是这个时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之一。
只是接受过现代思想的她对于古代一些现象看不惯,所有她想改,但改不了就改不来了呗,毕竟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连后代都没打算留,能成成,不能成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