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訾琰转头看向周阜,缓缓道,“赊的,等朝廷的粮到之后还。”
“如果只是这样用不到军队吧。”
訾琰笑了起来,道:“我打算对一遍兖州这边受灾地区的土地账。”
“您又打算在世家身上剜肉?”
“话不能这么说,只是让他们把吃进去了的东西再吐出来,都没收他们的利息呢。当然要这其中查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那就是他们活该。”
訾琰说到做到,她也是借着这一次赈灾把兖州一带又清理了一遍,起码放出了不少土地。
也是这一次清理,让訾琰发现为什么租庸调能在这个时代存活下来,借着灾难,死一批百姓,杀一批吸血的虫子,然后继续维系一段时间。
世家的反抗其实并不激烈,或许是因为灾难,或许是因为每一次赈灾朝廷都会来这么一套。
“为什么这样的他们能接受,我在东海的清账却不能?”訾琰不能理解,她在东海清账时的手段比这次温和许多,为什么东海郡那场世家想要她的命,现在却能理解。
“因为他们可以接受偶尔的这样,却不能接受固定的这样。”言焕给訾琰解释。
“虽然老天爷基本不给面子,时不时来个旱灾涝灾,但这是不可控的,不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这,就算出现了,一场灾难下来,能反抗的也不多,而且死的平民百姓更多,等于是剜肉之后还给了药。”
“但您在上任之后的清账却不一样,这个是可控的,可以成为固定制度的,若是每隔几年就来这么一次清账,等于是每隔几年就剜一次肉,对国家是好事,但对他们可不是。”
“当真可笑!”
“可笑又如何,虽然平民占据大多数,但掌握话语权也就是当官的,有六成以上都是世家出身,家族利益总是高过国家利益的,再说所谓的国家利益也不过是元氏这个家族的利益。”言焕说着压低了声音。
訾琰眼睛微眯:“你这话大胆了。”
“但是实话不是吗?”
这也是古代没有办法的事,古代国家与皇帝在一定程度上绑定了,忠于国家有的时候就是忠于皇帝,甚至某些时候,在忠于国家的好官与忠于皇帝的贪官中做选择,皇帝会选贪官。
就连国家的最高执政人都更在乎自己的私利,又怎能去怪普通人去谋夺私利呢?
……
“郡主想做什么呢?”
在赈灾事宜步入正轨,周阜和訾琰来了一次正式的谈话,虽然她们曾在信中表露过自己的理想,但改革这种东西,还是不能从信中去商讨。
“我想做什么?只是觉得百姓有些困难,辛苦一年却只堪堪养活自己,稍微受点难可能就熬不过去。”
“兴仁知道我曾在江陵待过,我那年见到了一见极另我诧异的事,一户百亩之家与一户百顷之家交的税相差无几,这真是……”
訾琰止住了话语,毕竟她这个既得利者说个不公平,倒显得假惺惺。
周阜虽然惊讶訾琰一个古人能为自己享到的利益愧疚,但不妨碍他借此得到訾琰的帮助。
“每个朝代不都这样吗?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而当贫者活不下去的时候王朝也就……”周阜没有把那大逆不道的话说下去,他继续道,“只是被裹挟其中的人从来不觉得,他们总是觉得还早了,还不严重。”
“兴仁觉得现在的雍朝严重吗?”
“不论严不严重,能改变为什么不做呢?”
“是啊。”
“能问问,郡主到底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什么?我想税收可以按土地来,地多的多收,地少的少收,如果可以最好地多的翻倍收。”
听见这话的周阜瞪大了眼,他诧异的看着訾琰,这真是一个古代权贵可以提出的思想吗?
“怎么了?”訾琰抱着茶杯,斜视周阜。
“只是没想到郡主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你不认同。”
“我很认定,摊丁入亩的确是一个极好的做法。”
“摊丁入亩,丁指的口赋吗?这是你对我刚刚的总结?”訾琰很轻易的接住了周阜的试探。
“是啊,只是这其实也不算完善,毕竟总有没土地按其他方式谋生的人,但这已经是相对公平的了。”
“兴仁还有更好的补充吗?”
“再加上商税吧,把商税再完善一下,普通人用的柴米油盐少税,富人用的金银玉石多税。”周阜道,这个时代是无法取消土地税的,也没发按工资来阶梯计税,毕竟工资这种东西很难查。
“你这是逮着我们这些有钱人薅啊。”訾琰开玩笑。
“都是妄谈,毕竟决定的人不是我们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