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焕对这位卫国长公主实在算不得了解,一个劲的回想也想不出什么出名的政绩。
“如今先行的考成条例便是她定下的——留档制度。”訾琰道,留档是一种繁琐但极其有用的制度,所谓的拿证据说话。
“她曾提过将军粮及赈灾物资的发放全部核实公开,并随机抽查。”
言焕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垂下眼帘,这无疑是一种好选择,但比訾琰把她筹集的善款用途公开还更难更不可能,这种巨额的物资发放,一向是贪污的重地。
“外祖母借着这一提议清理了当年那场大案,但这件事最终没能被定下,阻力太多,就连我这位姨母也被逼走。”
“这不摆明了有问题!”言焕讽刺道。
“但那时先帝年幼,外祖母又是女子,再者以公主之身掌权终究是头一回,外祖母不得不妥协。”
“虽然外祖母在站稳后处理了那些人,但这时卫国长公主已经在西域定下了,而先帝也大了,为了夺权,他选择亲近世家,你知道的改革这种东西,没有皇帝的支持是成不了的。”
“而等先帝手握大权不再依赖世家后,他又性命垂危。至于陛下,年幼体弱,如今朝堂之上外祖母与太后相持……”
訾琰说着忍不住叹气,只能说就是有这么的不巧,每一次都差那么点。
“什么差一点,不过是不愿放弃既有利益而已。”言焕冷笑。
訾琰才发现她刚刚无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无奈道:“愿意坚定的终归是少数啊,毕竟……”屠龙者终将为龙。
“当手握权力后,就从被压迫者成了压迫者。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而拥有的多了,不愿意放弃的也多了。”
就连訾琰自己,如果不是有着时代的差距,这种对百姓的怜悯与真心又能坚持多久呢?
……
訾琰并没有绕去长安一趟,而是一路东北行直达东海郡,在经过汝南郡时,她再一次撞见了谢琢。
不过一年未见,谢琢好像又张扬了几分。
“郡主不欢迎我吗?”谢琢的手压了压头上的帷帽,珠玉衬托下,这人尤显耀眼。
“有美同行,自是欣喜。”
“哼,”谢琢傲娇,“我可是给郡主送了份大礼呢?”
“鲁郡?”言焕出言打断两人叙旧。
明显被言焕猜对了,谢琢气嘟嘟的,虽然如此,但谢琢还是把那份资料奉上。
“还真是灯下黑,这么多年都没出过这种事,谁能想到汶阳侯世子如此大胆。”
“你家查出来的?”言焕翻阅了一下问。
“不然呢?怎么说我谢氏都在中原扎根千百年,不过这事牵涉颇广。”谢琢说着手指了指资料上某些地方。
“这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个人的考成明显不对,有高了的有低了的。还有这个,陈家、符家、包括那位世子妻族石家,都多了不少地产。”
“这位公主可真是什么赚钱参与什么啊,既参与官员升降又掺和中原土地,就差没往军队里插手了。”
“你确定汶阳长公主参与了?”訾琰问。
“这么大的事,这公主没参与?”谢琢下意识反驳,但还是夺过言焕手上的资料,快速的翻查。
然后尴尬的对訾琰笑笑,道:“里面有些问题好像和那位长公主没什么关系,属于另外的情况。”
訾琰算是明白了,搞了半天还有别的问题,而看谢琢这情况,他家都有发现不对的,但就是不在意。
见訾琰明显生气了,谢琢无奈解释:“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成的定制,只要别牵扯到自家,别闹得太过分,都选择漠视,毕竟都是这么过来的。”
地方士族给就任官员拜山头,给官员一点好处,官员给士族行点方便,反正剥削的都是轻若浮萍的平民。
“您也知道,农民基本靠天吃饭,而这天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所以或多或少地方士族都在缓慢的蚕食平民手上的土地。朝廷对这个的解决办法是杀,但杀是杀不干净,毕竟人都是侥幸的,比起到手的利益,屠刀也不一定会砍到自己头上嘛。”
“你谢氏也参与了?”
“我谢氏还是很公道的。”
“夺走了百姓的土地,又不会给你们增加税负,到头来那些原本归于那些失地百姓该承担的税负又增加到其他百姓头上。”
谢琢安静了下来,訾琰说的他不知道吗?知道啊,但都是这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