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尤金20年来第一次有“完了”的想法。

很多年前尤金给温酒说过一个猜想：「夏柏林或许有严重的自伤倾向，他似乎喜欢把刀片攥在手里捏，并以此缓解精神上的痛苦。」

在一切明了的这一天，尤金终于真切直白地看见证据了。

曾经他想，是什么让夏柏林痛苦？现在他又觉得如果温酒说的属实，那夏柏林的精神世界或许已经被雨雾泡得完全腐败了。

而他才刚解开这个谜，夏柏林就特么在焚炭了？！

一楼厨房的血迹磨蹭着顺着阶梯而上，地板上是大片干涸的血迹，尤金感到恐慌，几乎是一片空白地冲到了二楼，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听到“咔嚓”的门板裂开声。夏柏林卧室的门已经被他强行往里撞开了。

门被打开，烟锈味扑鼻，满地板树莓紫红在暗处像是痛苦化成的影子那样空洞洞的黑，木质地板中央一盆隐约翻着莹红的炭火，室内不见一点光，门窗缝隙似乎都被塑料胶带封住了，密不透风。

夏柏林穿了件黑色高领打底，但下边只穿了底裤，盖着两层薄毯子，环抱式蜷在床边的懒人沙发边上，搂着个长条枕头斜躺着，看上去是在睡觉但人又毫无血色，左膝压着被子和卷翻边的地毯，膝盖淤痕的青紫色明显，凳子1.5米左右就是烤盆。

似乎是烧到半路晕了，觉得不对挣扎着从床铺爬下来，结果摔了一跤之后没力气，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睡着了。

否则谁想不开躺在地板上。

炭火是完全燃烧的状态，尤金不确定室内一氧化碳浓度，没开灯，屋外走廊光线透了进来。

夏柏林模糊懵懂地抬头，表情有些疲惫，人在暗处，汗涔涔湿漉漉地望着尤金。

意识到有人的刹那，夏柏林的神情忽然变得诧异惶恐，人还没清醒就直接站起来，险些栽在火盆边上。

尤金上手去扶，夏柏林也不知道哪来的怪力，直接把尤金搡开，疯狂地把尤金往屋外推。

显然夏柏林不喜欢私人空间被误闯的感觉。他想把尤金轰走，但失败了，两个人一起趔趄着摔在了门框以内。

“你特么脑子有病啊！？？”夏柏林先一步站起来，见门直接歪掉横在那儿，扭头看着尤金，到了嘴边的问候祖宗的精品国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都是失血的白，缓了缓，严肃警告地说：“你这属于非法入室了！”

尤金扶着门边的复古挂衣架站起来，手脚发软，他忽然有点彷徨。不确定这是不是个乌龙，或许夏柏林只是把自己熏晕了，但直觉又不完全是那样。

为什么不回消息？血哪来的？门缝窗缝又为什么被封了一半？

不管是不是，夏柏林这种安全意识很足的人，主动独享一氧化碳，其行为就值得谴责。

尤金巴不得把夏柏林劈头盖脸骂一顿：“我带了吃的和伴手礼给你，敲门没人回应，才进来的。”

夏柏林似乎缓过来一些，说：“我吃过了，但谢谢你。你可以先回去了。”

尤金蹙眉道：“这就赶我走了？”

“没赶啊。”

“那你解释一下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是打算干嘛？”

夏柏林盯着尤金的双眼，笃定地敷衍：“放假不能懒散一些么。我会收拾的，不会给你和房东造成麻烦。”

“这不是重点，”尤金也一步不让，“你觉得我是眼瞎了什么都看不见？这么多的血。”

尤金想夏柏林简直是太荒谬了。

就算是色盲也能分得清地上颜色灰度的明显差异，夏柏林却真的试图把他当成傻子一样“驱逐出境”。

夏柏林的世界有很多条明确界限，而尤金似乎从来都被挡在最外面，因为夏柏林并不信任他。

同样，夏柏林也觉得尤金很荒谬。

事实上根本没有多少血。这件事并不严重，甚至没有小时候挨打扇破头皮流的血多。

尤其从一楼到二楼的，那就只是几滴鼻血，走路时带动静脉血浆拖出痕迹，给尤金造成了恐慌的幻觉，如果尤金不在意，其实就是可以忽略的。

原本尤金敲了门还得不到回复，就该识趣地走。

而不是腆着脸上来。

这让夏柏林很尴尬。

夏柏林没说话，只是抖得很厉害。

他浑身都痛，但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痛，并不会造成严重影响，手术混沌的一年，极大程度上拔高了夏柏林对痛觉的耐受阈值，那之后很多疼痛都不足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