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痴情宰相 > 第25章 散金救孤城·白发待血书

第25章 散金救孤城·白发待血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边关烽火燃挚友,书生散财募死士,七日夜白发换“勿念”。

那串糖葫芦的甜酸滋味,在侯炘舌尖还没完全散去,一个比北风更凛冽、比冬雪更彻骨的消息,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承平三年的腊月里,把整个京城都震得抖了三抖。

腊月初七,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泼了墨的旧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侯炘正要去翰林院点卯,刚走出柳枝胡同口,就听见街上不同往日的喧嚣。平日里这时候,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吱呀声,虽也嘈杂,却有种安稳的、日复一日的节奏。可今儿个,这嘈杂里透着一股子慌,一股子乱。人们三三两两聚着,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边关”、“蛮子”、“二十万”几个词儿,还是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侯炘耳朵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加快。等到了翰林院门口,只见平日里还算清静的门前,停了好几辆陌生的、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马车,几个穿着边军服饰、满脸疲惫的汉子正被门房拦着询问,神情焦急。院里头,更是人声鼎沸,往日里捧着书本摇头晃脑的翰林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体统,都聚在廊下、值房门口,议论纷纷,个个脸色凝重。

侯炘一把拉住一个相熟的同僚:“张兄,出什么事了?”

那姓张的翰林回头见是他,忙不迭把他扯到一边,声音都有些发颤:“出大事了!侯兄!天大的事!北边……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蛮族……蛮族那位新上任的什么‘金狼王’,纠集了二十万兵马,绕过了咱们的几处大城,像一把锥子,直插进去,把……把镇北侯麾下的朔风要塞给围了!水泄不通啊!”

朔风要塞?!

侯炘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脚下踉跄,差点站不稳!

朔风要塞!陆和林!陆和林就在那里!

那同僚没注意他的失态,兀自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惶恐:“二十万啊!我的老天爷!听说朔风要塞里,满打满算,守军加上民夫,也就万把人!这……这怎么守?粮道也被切断了!里头……里头怕是……”他摇了摇头,没敢再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怕是凶多吉少,成了绝地孤城了!

侯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堵得他几乎要窒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现在绝不能乱!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勉强稳住心神,哑着嗓子问:“朝廷……朝廷可有对策?援军呢?”

“议着呢!一大早就把兵部、五军都督府的人都召进宫去了!”同僚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可哪有那么容易?二十万蛮兵啊,来势汹汹,摆明了就是冲着朔风要塞这块硬骨头来的,打定了主意要杀鸡儆猴!援军……就算立刻发兵,路上也得耽搁。更何况……”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朝里对派谁去救,怎么救,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说要稳扎稳打,先守住大城,再图救援;有的说朔风要塞位置紧要,丢了后患无穷,必须不惜代价去救……唉,扯皮呗!可朔风城里的将士百姓,等得起吗?”

等不起!一天都等不起!侯炘心里清楚,被二十万大军围困,粮道断绝,那是什么滋味?那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和希望,最后在绝望中崩溃!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也顾不上点卯,转身就往宫门方向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救和林!必须救和林!那是他在这世上,除了阿弃之外,最亲近的人!是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伸出援手,与他脾气相投、肝胆相照的兄弟!

宫门外,果然戒备森严了许多。穿着鲜明甲胄的禁军侍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个个面色肃穆,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等候召见的官员们聚在远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侯炘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种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他在宫墙外焦灼地徘徊,看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宫门,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等着那些大人物们权衡利弊、争论不休,最后可能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掉朔风要塞,牺牲掉陆和林和那一万将士百姓?

不!他做不到!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闪电,猛地劈开他混乱的思绪。围魏救赵!对!围魏救赵!

蛮族主力二十万倾巢而出,围攻朔风要塞,其后方必然空虚!若能派一支精锐奇兵,直插蛮族王庭老巢,或攻击其后方重要的粮草囤积之地,蛮族大军必然震动,甚至可能被迫回援!如此一来,朔风之围自解!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遏制不住。他知道,这个计策风险极大。深入敌后,孤军奋战,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解围、也是唯一可能救下陆和林的办法!

他必须立刻见到三皇子!现在主持朝政的,就是三皇子赵珩!只有说服他,才有希望!

侯炘一咬牙,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径直向宫门值守的侍卫长走去。那侍卫长认得他,见他过来,眉头微皱:“侯大人?您这是……”

“下官翰林院侍读侯炘,有紧急军情对策,需立刻面呈三殿下!事关朔风要塞万千将士性命,事关北疆安危!还请将军通禀!”侯炘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却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对方。

那侍卫长被他眼中的决绝惊了一下,又听他说得如此严重,犹豫片刻,低声道:“侯大人,非是末将不肯通融。只是……此刻殿下正与诸位大人商议军机要事,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将军!”侯炘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下官所言,或许正是殿下此刻所需!若因延误而致朔风有失,将军……可能担待?”

侍卫长脸色变了变,盯着侯炘看了几息,终于一跺脚:“罢了!侯大人且在此稍候,末将……这就设法递话进去!但殿下见与不见,末将不敢保证!”

“多谢将军!”侯炘深深一揖。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寒风卷着地上的沙尘,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宫门。脑子里飞速地完善着那个“围魏救赵”的计策:兵力多少为宜?路线如何选择?攻击目标定在哪里?粮草补给如何解决?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之策……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小太监快步走了出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侯炘身上,尖细的嗓音响起:“哪位是侯炘侯大人?殿下有请。”

成了!侯炘心头一松,随即又紧绷起来。他定了定神,跟着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和回廊,来到了文华殿侧的一间暖阁外。

暖阁里,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压抑。三皇子赵珩坐在上首,眉头紧锁,面色沉郁。下首坐着几位重臣,有兵部尚书,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还有几位侯炘不认识的、一看便是沙场宿将的老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虑和争论过后的火药味。

见侯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他,有审视,有好奇,更多是不加掩饰的疑虑和不耐——一个翰林院的文官,此刻跑来添什么乱?

侯炘依礼下拜:“臣侯炘,拜见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侯卿平身。”三皇子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疲惫,“你说有紧急军情对策?讲。”

“是。”侯炘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善的目光,清晰而快速地陈述起来,“臣闻朔风要塞被二十万蛮军围困,粮道断绝,危在旦夕。正面强攻解围,一则耗时,二则蛮军以逸待劳,胜负难料。臣斗胆,有一策,或可一试。”

他顿了顿,见三皇子目光示意他继续,便接着说道:“蛮族倾巢而出,其后方王庭及重要据点,必然守备空虚。臣之计,乃是‘围魏救赵’!请殿下速派一支精悍骑兵,人数不必多,五千到一万足矣,但要骁勇善战,熟悉北地路径。令其绕开蛮军主力,轻装疾进,直插蛮族王庭所在地‘金狼原’,或攻击其囤积粮草辎重的‘黑水河谷’!此乃蛮族命脉所在,一旦遇袭,蛮族大军军心必乱!前线统帅为保根本,极有可能分兵回援,甚至全军后撤!如此,朔风之围可解,我军更可趁其慌乱,寻机歼敌!”

他一口气说完,暖阁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几位老将互相交换着眼色,脸上表情各异。兵部尚书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老都督开口了,声音洪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侯侍读,你这计策,听起来倒是巧妙。可惜,纸上谈兵,儿戏一般!”

他站起身,走到侯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入敌后千里,攻击王庭?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少险关要隘?有多少蛮族游骑巡弋?五千人?怕是还没摸到金狼原的边,就被人家吃得骨头都不剩!就算侥幸到了,王庭是那么好打的?蛮族老弱妇孺皆可上马作战!你这点子人马,够填牙缝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打到了,蛮族前线大军就一定会回援?万一那金狼王是个狠角色,宁可不要老家,也要先拿下朔风要塞呢?你这不是救人,是白白送死!还嫌咱们折损的人不够多吗?”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侯炘脸上。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太冒险了!”

“年轻人,想当然尔!”

“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侯炘的脸色白了白,但他没有退缩,迎着老都督锐利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都督明鉴,此计自然凶险。然,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蛮族举国之力南下,绝不会想到我军敢于此时深入其腹地!正因看似不可能,才有一线生机!至于王庭守备,蛮族精锐尽出,留守者多为老弱,且料不到我军突袭,防备必然松懈!此乃险中求胜之策!若按部就班,集结大军缓缓推进,等赶到朔风城下,恐怕……恐怕看到的,只有残垣断壁了!”

他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怆与急切,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

老都督被他顶得一愣,脸上怒色更盛,正要再驳斥,一直沉默的三皇子忽然开口了:“侯卿。”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侯炘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看到心底去。他缓缓问道:“孤听闻……你与镇北侯府那位守朔风要塞的庶子陆和林……似乎私交甚笃?”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几位老臣看向侯炘的眼神,多了几分恍然和更深的不屑——哦,原来是为了私交,难怪这么拼命。

侯炘心头猛地一紧,手心里瞬间沁出了冷汗。他早就料到可能会被问及此事。此刻,他反而镇定下来。迎着三皇子审视的目光,他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疑:

“回殿下!臣与陆和林,确为挚友!臣落难京城时,蒙他不弃,结为生死之交!此情,臣从未隐瞒,亦无需隐瞒!”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坦荡磊落,直视着三皇子:“然,臣今日献策,绝不仅仅是为了私交!朔风要塞,乃北疆锁钥,一旦失守,蛮族兵锋便可长驱直入,威胁中原腹地!陆将军与城中万余将士百姓,皆是捍卫我疆土、护佑我百姓的忠勇之士!臣为此策,是为江山社稷之稳固,为北疆百姓之安危,亦为……不负与挚友‘同生共死’之诺!臣之心,天日可表!若有一字虚言,或存半分私心误国,愿受千刀万剐!”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暖阁里再次陷入寂静。这一次,连那位老都督,看着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年轻文官,脸上的怒色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动容。

三皇子盯着侯炘看了许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起来吧。”

“谢殿下。”侯炘起身,垂手而立,心却悬在半空,等待最后的裁决。

三皇子转向兵部尚书和几位都督:“侯卿此策,虽险,却也不失为一条思路。诸位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沉吟道:“殿下,侯侍读所言,确有其理。只是……执行起来,千难万难。统帅人选、兵员挑选、路线规划、后勤补给……样样都是难题。且一旦失败,不仅折损精锐,更恐挫动全军士气。”

另一位都督接口道:“或许……可以一试。但须派一稳重老成之将统领,兵力也需增加,至少两万,方有几分把握。”

稳重老成?侯炘一听这话,心里就凉了半截。若是派个“稳重老成”、事事求稳的将领去执行这种需要极大胆魄和决断力的奇袭任务,那还不如不去!奇兵之要,在于一个“奇”字,在于出其不意,在于敢打敢拼!若是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哪里还能有奇效?

果然,三皇子听了,也微微皱眉。他思忖片刻,缓缓道:“此策可用。但具体如何执行,何人领兵,还需详议。这样,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立刻拿出一个详细的方略来,要快!”

这就是要拖了!侯炘急得几乎要喊出来。详议?等你们议出个子丑寅卯,朔风城里的人早就饿死了!

可他不能再说什么了。三皇子肯采纳这个策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说,就是不知进退了。

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焦灼,谢恩告退。走出暖阁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到底是年轻,为了朋友,什么都敢说……”“计策是好计策,就怕执行的人……”“听说这次挂帅的,是那位……嘿,和镇北侯府不太对付的那位爷,他能真心实意去救陆家小子?”

侯炘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主帅……和陆家不对付?那驰援朔风……还会尽力吗?

接下来的几天,侯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朝廷的决策终于下来了:采纳“围魏救赵”之策,命靖北将军吴振率精骑一万五千,绕道奔袭蛮族王庭。同时,命北疆行营总管、安国公赵德芳(正是那位与镇北侯府素有旧怨的老将)率主力十万,即刻北上,解朔风之围。

听起来是双管齐下,万无一失。可侯炘通过陆和林以前留下的关系,悄悄打听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寒如冰。

那位安国公赵德芳,接到旨意后,磨磨蹭蹭,先是“整饬军备”,又是“筹措粮草”,足足拖了两日才慢悠悠开拔。而且行军速度,不快不慢,全然不像去救急的样子。更有人私下传,安国公在帐中曾言:“陆家那跛脚小子,不是能耐大吗?且让他多撑几日,显显本事。等蛮子久攻不下,锐气尽失,老夫再以雷霆之势解围,岂不更显功劳?”

至于那支奔袭王庭的奇兵,倒是出发得利索。可领兵的靖北将军吴振,是个谨慎过头的人,一路上小心翼翼,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生怕中了埋伏,行军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侯炘听到这些,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门,烧得他眼前发黑!这些人!这些尸位素餐、只顾私利、视将士性命如草芥的蠹虫!他们哪里是在打仗?他们是在演戏!是在用朔风城里一万多条人命,作为他们争权夺利、算计功劳的筹码!

不能再等了!靠这些人,朔风城绝对等不到援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自己干!

他要自己筹集粮食,自己招募人手,想办法把粮食送进朔风城!哪怕只能送进去一点点,哪怕只能多撑几天,也是希望!

可这谈何容易?首先就是钱。粮食、车辆、马匹、招募人手的安家费……哪一样不要钱?他侯炘不过是个清贫翰林,俸禄微薄,哪来的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