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轻轻抚摸着伊伊柔软的姜色头发,用哄骗的温柔语气开口。
“是哥哥不好。哥哥跟你做过约定吧?我不小心忘了。伊伊能……再告诉我一次吗?”
伊伊仰起小脸,略带犹豫。但最终他对“小文”根深蒂固的信任战胜了不安。
他踮起脚尖,凑到温司耳边。
“哥哥说……要带我离开这座‘巢’……”
巢里的设施完备安全,更有一位珍贵的医生。为什么?
“医生自称自己为你的爸爸,你却不叫他爸爸?医生……他对我们不好吗?”
伊伊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医生试图医治这里的所有人。设施里的孩子们都是因为缺陷被遗弃的,拯救着大家的医生是所有人的“父亲”,也是医生。”
伊伊就像重复着被教导过的话语,“他尽力了。他给我药,给我治疗……大家都需要他。”
伊伊的声音随即低落下去,“可是……哥哥你说,巢的外面,也许有能真正治好我病的办法。而且……外面有‘自由’。”
自由。
脑中浮现7749的声音,和被城市培育整齐的蔬果品种。
不自由,是自由的一种形式。
沉思片刻后,温司在伊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的,我答应过你。”
“我们一会离开这里的。”
*
温司躺在小文的房间里。
距离温司来到巢,大约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被领到小文的房间不久后,伊伊就离开了。这个空间的陈设较为简洁,一张床,一个嵌入式衣柜,一张复合材料书桌,和一把椅子。
他的书柜上摆满了阅读材料,有小文的日记本,和几本生活指导手册,其中包含重要设备的使用方法,地图等,生活常识等,温司都记忆了下来。
除此之外的书籍主要是童话与故事书,和外部文明世界的产物不同,似乎全是是‘巢’内自主印刷的,看不到任何有关印刷时间、出版方的信息。就像在刻意,和外界切断了联系。
想到医生提到的情况,若是外部物质都被污染的情况下,自印图书自然是最好的做法,可是为什么非要把那些信息也一同省去呢…?
温司阅读小文留下的日记。内容平淡,同样毫无收获。
106年,3月12日:今天伊伊又发烧了,医生守了他一整晚。我很担心。午餐吃了合成肉饼和糊糊。
106年,8月4日:帮忙清洁了东侧走廊的通风口,很累。伊伊今天精神很好,我给他讲了一个有关于海洋的故事,他很喜欢。但设施里是没有海的,真可惜。
温司亲眼目睹过两者。
有一个强大自傲的伊格奈,还有一个不幸且有缺陷的伊伊。
没法理解。小文没有任何直接提及逃离计划的字眼,也没有对巢或医生的任何负面评价。
小文几乎一天不落地写日记,其中不乏微妙的句子。特别是这一条…
107年,5月24日:这种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时候能成功?很快又要开始了……别放弃。你要全力以赴,别放弃!
令人感到寒意的日期。
温司快速翻动日记前后几页,笔迹和墨水并无异常。他最后抬头看向墙上壁挂式的显示着“巢”统一时间的电子屏:【107年,5月2日,13:55】
今天是5月2号。但日记里5月24号的记录已经被提前20天写下。是错写?还是说……
……小文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不、这样猜测太无根据了。
难不成医生伪造了这一条信息?目的又为何呢。
温司明白了。“很快又要开始了”应该不是日记,是对一件事情的提醒。
到底是什么事“又”在发生?需要全力以赴地去做?
小文和伊伊密谋着一场逃离计划,这行字在他眼中拥有了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也许小文得到了某种信息,而即将开始的是某件事、某种计划的倒计时。
‘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很可能是对方身上的病痛与折磨,总之也与自己的生活相关。
没有人用这种口吻形容好事。
温司从蛛丝马迹中没有任何证据地推理出了这些信息。
他最大的想法是——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截至目前,温司已经历过三个并行的现实。
其中最主要的是向导学院线,7749稳定存在,社会规则也很明确。那么,姑且称它为主世界线。
接着是审讯室线,他身为恐怖分子伊恩·克立顿,与未来成为了审讯官的伊格奈相遇,很可能是主世界线的一种分支。
最后是现在的设施线,最神秘的一个,时间背景为“大灾难后107年”,身处于地下设施,温司意识投射在名为“小文”的少年身上,在有着记忆障碍的同时,密谋与好友伊伊逃离‘巢‘。
温司想不到任何一个点能将全部世界关联。
除了最明显的特征——每个地方,都有长得像“伊格奈”的家伙。
不管是量子纠缠、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个人,活像始终站在温司的必经之途上等他。
荒谬得可怕。
把责任推给命运吧,温司只能告诉自己,命运可能就是这样定的。
说到底温司根本无法控制,也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不同世界间切换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更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能被称为‘意识投射’。
毕竟红字证明过,他身上不存在任何情况的科技干预,这里就是现实本身。
……不对,凭什么能确定这一点呢?
猛然找到了思维漏洞。7749不在的这几个世界,温司无法实时查看“红字公理”。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这个问题困扰着温司。
如果红字只在7749在场时有效,那“现实”是否存在多个版本?红字公理表达的“现实”难道仅适用于“主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