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名为‘巢’的地下设施。”
对方恢复了温和的态度。继续介绍着,“根据我们保存的史料记载,大约在百年前,地表爆发了大规模且无法逆转的精神污染。腐蚀物质缓慢侵蚀着生物,最终全部变成了畸变或疯狂的形态。生态系统崩溃了,地表不再适宜生存。”
“幸运的是,我们有‘巢’,尽管进度缓慢,仍在研究对策。这里以及少数和他几个类似的设施,都是在灾难还未发生前联邦试验性建造的技术避难所。巢拥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空气、水、食物也依靠深层地热能源和垂直农业工厂循环再生。”
医生的语气略带自嘲和遗憾,“旧日历那种东西已经没用了。看着也只会想到再也无法被庆祝的……节日。‘巢’只使用自己的日历。从设施封闭,与地表断绝往来的那一天开始计算,今日是巢历107年,五月,星期二。”
“一共有多少人呢?”
“加上所有大人和小孩。”医生报了个数字,“一共10人。”
因为太震惊了。温司不知作何反应。十个人?他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所有在末日后幸存的人类?”
“我想不止。巢并不只一间,其他地方也深埋着这种设施,只不过我们没有办法和他们沟通。”医生继续说,视线落在他身上,“这里是没有网络的,需要有人穿防护服前往地上修复相关设备……但这,太危险了。“
医生用柔情,关爱的眼神,细致地看过来。
温司不明白的,正是这一点。
按照巢的历史来看,107年,而温司这具身体十四、五岁,意味着所有的青少年都是在设施里出生……包括,医生?
温司目前的身份是一名需要被关注和治愈的记忆障碍者。他需要顺从、依赖医生,说的不好听点,医生应该希望他维持这个身份,稳定和自身的权威。
或许是末日后,众人相伴长大的缘故。这名医生和温司遇到过的人都不同,极具私人感情。可他看向温司的眼神复杂难辨,评估、审视,隐晦的期待。更有片刻的敌意…这绝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单纯的患有失忆症的病人。
与此同时,医生自称为伊伊的父亲、伊伊对此没有异议。根据相貌来看,他们极可能是……克隆人的一种。
难道说末日后的世界里,人们繁殖的方式是通过克隆延续自己的生命?因此才有一定生物缺陷?因为自己是伊伊的好友,对方对他表现出强烈的依赖和情感联结,医生也对伊伊的很重视。
那么,自己的存在,或许也是稳定伊伊情绪的重要一环。医生积极地主张治疗自己,更可能是为了伊伊。
温司学会了。利用身份、记忆,并于现实进行博弈。
但是,还是不明白。
医生正耐心的看着他,等待温司提出问题。
这个设施如此巨大、完善,如此庞大的付出和代价,不像是个玩笑。
“请问医生,也是在地下长大的吗?医生看起来经历过地表的生活。”
对方露出苦恼的表情,“这件事有些复杂,因为我是冷冻舱的使用者。”
“冷冻舱?”
“巢历虽有107年,但我们都在冷冻舱里度过了百余年的时间。我不清楚其他人具体待了多久,但我们能来到‘巢’,拥有这份未来,目的正是为了治愈这些缺陷。”
把残缺者送往未来,真是大胆的决定。
“总而言之,巢的智能中枢花费了百年时间修改、定制确切可行的医疗计划。”
“我们一起相伴的时间,有七年。尽管时间上已经过去百年,地表生活的记忆,对我而言……还历历在目。”
医生缓缓地,长叹出一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丧失记忆?我是有缺陷的人?”
温司故意用小孩子的语气问。
医生回答。
“克服缺陷和困境,勇往直前,这正是人的使命。”
——使命。
没等温司品味出这个词语的细微之处,医生发问了。
“你感觉怎么样?刚刚已经对你进行过简单的身体检查,但有任何不适和疼痛的地方,都一定跟我说。”
“好的…医生。”
医生点了一下头,笑了。
“这是你对自身境况,表现最冷静、最机智的一次。”
“不定期地失去以前的回忆,这份障碍对关爱你、和你所关爱的人来说都很痛苦。”
“虽然原因我们无法查明,但请相信我,相比起之前,你在治疗下,情况已经有了显著改善。两件事是你一定要做的,一是坚持写日记,二是定时服药。”
“这个设施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医生叹了口气。“这一切,不仅是为了伊伊,更为了帮助你们。”
这里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