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人在决意牺牲前才会出现的。伊格奈估计在想,比如把温司关起来;用某种药物,抑制他的精神活动;或者,更糟糕的,把他的双腿卸下,以防他真的替自己去死。
这有点恐怖了,金色火腿大人……难道真想砍了他的腿去做火腿吗?
7749:【哈哈?这家伙居然想这样搞囚禁play?这小孩也是真急了,有点儿极端,内容一个都不能过审!】
温司:……
“伊格奈,请你不要往那方面想。如果你的偏执成为了我要背负的最大厄运,我会恨你并且死不瞑目,而且我会向老天爷预约死后响七个雷,全往你头上砸狠狠劈死你。”
温司诚恳地把话说完。话音刚落,那股缠绕在心头的寒意便迅速褪去了。还得是他。
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挺健康的、是吧?
温司把目光移到白伽瑚的身上。
“白老师知道伊格奈的真实属性,对吧。”
“是的,我知情。”
果然。能和伊格奈深交的年轻人心智都非同寻常(7749:……)。白伽瑚知道自己是伊格奈的对象了。毕竟人怎么可能无法察觉最亲近的人的喜怒哀乐呢?就像没有深爱孩子的父母会对其在校遭受的霸凌或陷入的恋情全然不知。
但恐怕,白伽瑚并不知道伊格奈私下在对无辜的同学干“人体实验”。虽然亲密——但不过分追究私事。这也是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界限,尽管很邪恶。
伊格奈无言地看了温司一会儿。
伊格奈计划过他终有一天会面对另一种生活,并不是成长至对应的年龄后和心仪的人配对一事;这件事对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他们沿着这条轨道成长,建立家庭,享受生活中会发生的轻喜剧与小小忧愁,并于睡前将讨厌的事物驱赶于纯洁无暇的美梦之外。
他只是,无法唤出自己的怒气,那些愤怒已经全部坠到他心底的深处,感情对他来说通常不会沉到那种深渊里去。他面对温司,正在失去生气的能力。他学过的知识,阅读过的小说和交际过的人都从未为他准备如何应付这种未来;他刚为未来设计好图纸,准备建立地基,这一切就都要被拆掉了。
他的长辈不乏运动爱好者,从小带他去滑雪、攀岩、潜水,他既是向导也是哨兵,能够同时继承那份对自然的敏慧和坚韧。
哨兵能以肉身对抗极端。人类能前进至沙漠、冰原、深海,但仍然,缺乏保护的旅人在那儿一天也无法生存。
生存,直到死。
温司看见伊格奈的喉结轻微地滑动,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却苦涩的东西。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眨眼而微微颤动。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也只是个凡人。
盔甲之下,依然是血肉之躯;面具之后,依然会为失去而恐惧,为爱而软弱,为无法保护的珍贵之物而难过。
温司的另一只手找到了伊格奈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他一根一根耐心地掰开对方紧绷的手指,然后将自己温暖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直到十指相扣。
温司知道自己也许该去亲吻他。可这份感觉太脆弱,好像亲吻会让对方受伤,拥抱会弄疼他的肋骨。所以温司就满足于这样看着他。
“伊格奈,希望是很脆弱的。你想太多,它就消失了。”
“我明白。”伊格奈回答。
温司总是不慌不忙,他可以答不出问题,但只要回答了就不会错。同时,他居然如此无可救药。
爱他至无可救药。
伊格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紫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静。
接着,他起身去叫了波瓦与图拉索夫进屋。
“我准备好啦。”波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轻快得像在筹备派对。
她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上面摆满火腿、面包片和芝士,另一只手还拿着切好的菠萝,“人在饿的时候最容易难过了!大家要不要来点?酒精和烟草也有用……啊,不过格维斯同学还不能碰这些哦?”
她俏皮地眨眨眼,“所以请悄悄喝吧?”
这是什么?借酒浇愁的集体仪式吗?
温司毫无迟疑地接过杯子,啜饮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暖意微醺。
波瓦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更准确地说,她的目光直直穿透了温司的瞳孔,仿佛欲求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金色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隐隐流转,有如野兽般的眼睛。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记得吗?我叫波瓦唯洛拉·薇薇娜。”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宛若在脑子里直至炸开的嘹亮。
“我是SSS的操控系精神力,能力是斩断命运、驱逐不幸之物。”
温司怔了怔,眨了眨眼。
S……SS什么?
“很强的防御嘛。”
波瓦感叹道,松了耸肩。
啊。温司反应过来,他大概猜到了这位高阶操控系的特殊能力究竟是什么性质。
“这是‘止痛药’?”温司问。
“说什么呢,我真的是SSS级金色传说能力者哦?”波瓦笑得灿烂。
……懂了。这大概是什么必要的设定。
信念先于结果,是吧。
波瓦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陀螺,将它轻轻置于一个浅盘中心。陀螺开始旋转——永动般持续不断地旋转着,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像一个微缩的永不疲倦的金色恒星。温司思索着,看来这也是由精神力驱动的导具。
此时,所有人也都已落座。温司和伊格奈坐在一起,白伽瑚坐在伊格奈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陀螺上。图拉索夫则和波瓦在在同侧。
“请大家默念,‘我同意’。”
没有犹豫。温司在心底重复了这三个字。
一瞬间宛若自身存在被投入高空,来到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