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这种被操控、玩弄般的感觉。

不待担心他的伊格奈继续出声询问，就被门口的吵杂声打断。

客厅似乎传来骚动。与此同时，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打开。风卷入室内，使纸页轻微震颤。

波瓦第一个跨入。她神情严肃地确认室内情况安全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白伽瑚进来。

白伽瑚的脸色惨白，嘴唇失血，面带痛苦和惊惧，视线从伊格奈的身上，缓缓移到温司身上，就像遇见此生最大的魔鬼。

“——白老师？！”

图拉索夫想要靠近，而波瓦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她没事，不过突然……有恶兆。”波瓦说道，“而且很强烈。”

感知系的高级精神力同样存在进阶能力。

“预知”。和真正的预知未来不同，这种直觉只针对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有用。

能够提前感知到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危险。亲近之人的情况发生剧烈改变、特别是生死、突发疾病，这种波动会穿透时间的连续性，提前穿刺感知者。

但只有情感强度足够高的高阶感知系，才有这项能力。且越精准，精神消耗越大，感受到的痛苦也越庞大。一种被动发生且代价极高的亲情与爱意的副产物。这同时也是精神力应用法里被禁止商用、也禁止以防灾目的使用的一种能力。

在确认没有危险后。房间里只剩下温司，伊格奈与白伽瑚三人。

柔软的沙发触感，没有给温司带来一丝慰藉感。

“我想再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白伽瑚在休息片刻后，神色恢复了正常。

从体内扩散出的温度，像是暴风雪中忽然点燃的烛火。和一般哨兵不同，她笑的时候令人感到放松。

“我叫白伽瑚·伍林。与伊格奈是认识长达十年以上的发小。”

情感的维系，有关时间的长度与心灵的深度，是决定“预知”触发的首要条件。十年是触发的最低标准。

“您的意思是 ”，温司忍不住用上敬语，“伊格奈或许会……”

会遭遇意外事故、灾难。甚至失去性命。

“哈、我的人生已经够多意外的了。”伊格奈把放在额前的刘海撩到脑后，接着双手抱胸，语气带刺，“我不介意再多一桩。”

“请不要……那么说。”

白伽瑚看向他的方向。

这不是伊格奈平常会说的话。尤其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是轻微的、自我贬低的话也很伤人。白伽瑚是个心思细腻而敏感的人，他深深地担忧着伊格奈。

哑言。伊格奈无法立刻回到自己平常的心态中。

“抱歉，我不会再说了。”

7749:【哎呀？！恐怖如斯。这个女人能逼伊格奈主动道歉！】

温司：再乱叫我把你闭麦了。

7749:【…老奴退下。不过主人你记着，我闭麦一直是自愿的，你从来无权强迫。】

温司：………

白伽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腕间的银环，那似乎是个特殊设备，导具的一种。

“恶兆。从强度和距离来看，是半年到一年内。”白伽瑚说。

空气像是被静电擦过，她说话的时候，微不可闻的噼啪声在三人之间游移。

温司感到自己背后的皮肤在发凉，毛孔一点点竖起

“它原本在伊格奈的身上，但是……”

白伽瑚看向温司。

“和我有关？”温司用手指自己。

“准确来说，是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这种情况史无前例，也不该发生，因为我与格维斯同学认识的时间只有一天，远远不足以支持使我得到这种感知。”

转移就算发生了，也不应该被感知到才对。

好诡异。幽灵吗……

“那我接下来的时间里，是尽情吃喝玩乐好、还是该躲起来？”温司问。

“我不知道。”

白伽瑚垂下头，用手抹向眼睛。

她突地哭了，泪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晶莹、安静，从美丽的杏眼里淌下来。悲伤结成的果。

“因为这是最残忍的。”略带颤抖的声音，“没有任何先例记载，‘预言’的内容能够改变。”

至今为止，她感知到的经验不过三次，而葬礼参加了两次。

这种“恶兆”不是警告。只为让人更早地，背负起尚未到来的痛苦。只不过超越时间地，提前感知降临在至亲之人的痛苦，它出现的已经代表结果。

这是最没用、也最残酷的能力。没有人办法能改变与拯救的伤痛。

这更像——不该被知晓的秘密。能够让未来丧失它因有的分量，让人觉得自己深切的感情像个无处被安放的难民。

白伽瑚不喜欢感知到、也不喜欢说出这种感觉，可它那么真实，无可抗力。充其量只会是迈向某种不确定的东西的第一步，这种可怕的东西显现在与她彼此相爱的家人、密友等温暖的圈子里。

它摧毁着世界最上富有认识与亲切的重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