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奈比他年纪小,却长得比他还高一些。他是个可怖的侵略者。
只有弱者才会以欺凌蚂蚁与比自己弱小的人为乐。
野兽猎食比他庞大的野兽。
图拉索夫晚上睡觉一闭眼,就能听到伊格奈的话语,如淌血的弹孔。这份令人发狂的意志切开一切平稳的梦境,疼得图拉索夫流泪。他醒来,好像眼睛不是在哭,而是流血。
在梦里,那个被暴力侵害的不是庞哥,是他自己。
我瞧不起你。那个声音说,一遍又一遍。
图拉索夫一点也不想被看不起。他没有错。可世界上谁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暴力本质和善与恶无关。从不畏惧的意思是,有勇气征服任何渴望的事情。
那个声音一直折磨他,嘲笑他,贬低他。直到图拉索夫,想要反抗这一切。
就像获得了存在的动力。努力学习,积极吃饭,不落下任何哨兵训练的图拉索夫,宛若进行了罕见的二次分化。
那副孱弱、下意识缩起肩膀的身体消失了,代之以挺直的脊背,有力的双手与双腿。
锻炼和知识,逐渐变成了令图拉索夫感兴趣的东西。身高更是拔高三十公分,评定等级也一路上飙,离A一步之遥。
他也不再做噩梦。
童年时光,已经离他很遥远。
在他快十六岁那年,精神力匹配测试小游戏风靡校园。
精神协同仓的帮助,使系统能自动匹配出潜在的高兼容者。它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花名,年轻哨兵们为它取了个暧昧名字:对象??匹配。
哨兵普遍对向导有着更强烈的恋爱幻想,对他们来说,向导自带冷暖软硬,存在极其丰富的质感。那段时间里,宿舍楼和走廊充斥着相关的话题,图拉索夫都要听腻了。
“你知道吗?有人匹配到x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他不已经有配对了吗?”
“反正只是测试,玩玩呗。你一定要去协同仓里运行哦?听说能感受到向导精神力的味道,那个班主任承天拽个冷面,但味道却是花香型的……我都能想象那股冷冷的香气贴在脖子后面。”
“哇塞。真够骚的,我也喜欢这款,搞起来带劲。”
“咱们不在下一批吗?我跟你透露啊,你记得一定把长相评分也钩进匹配里,不然系统多半推来一只闻起来香,但看起来倒胃口的丑八怪…”
“那又咋啦?你以为所有人一样和你颜控?”
“哎、你别打断我。等你做好一切准备后,就看你运气了…”
引入浮想联翩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朋友说他刚进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空气变软了。像有什么人在你身后摸你的脊骨…色色的!啊~我要是能碰上个冷系的向导就好了…”
“啊?我才不要…听说和冷系的向导搞就像被冻进水缸里,你这个死抖M。”
“我也是喜欢热一点的。我们还能玩点……”
他另一个压低了声音说话。荒诞的色情内容引起一阵哄笑。有人红着脸,推了推同伴的肩。
说图拉索夫没有半点旖旎的想法,是骗人的。
这是天性之一,随着时间推移,与各项方面能力的成熟,哨兵会愈发渴望被理解、被融入——有人能穿透自己的边界,用精神力触摸、接纳他们的存在,并发展双向的精神与肉/体依赖。
图拉索夫也玩了这个小测试,两眼一闭选的默认模式。
当然不是求老婆!他是为了时代进步的发展自愿提供身体数据,是很伟大高尚的行为!
…但万一呢?
他很快终端收到邮件:【匹配对象在可接触范围内。是否请求线下同步测试?】
反复用设备确认了好几遍消息。图拉索夫心痒难耐,出于好奇心,他点下了“是”。
当然不是求老婆!难得见到高匹配度对象,不去见一面就太没有礼貌了!
一看名字,对方的名字叫:我爱吃饭·也爱吃蛋卷。
……被敷衍的网名吓傻。
大意了。图拉索夫忘记测试不必使用真实姓名,这让填了全名的自己活像老实的大呆瓜!
协同室的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个男生,身形高挑、肩线修长,发色泛着红调的金。背部的肌肉曲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少年侧对着他,正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拨弄一枚漂浮着的魔方,高级精神操控者的玩具。此刻他脸上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只顾着专注地将被打乱的色块拼回各自完整的面。
他耳朵上挂着一只香槟色的发烧友耳机,型号正是图拉索夫,最爱的那一款。
种种巧合,让人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眩晕。
“……嗨。”
图拉索夫的声音干巴巴的。“您是‘我爱吃饭’?”
我草。舌头有点打结,他对同龄人用敬语做什么?!
伊格奈抬起头来,俊朗的脸,平静冷漠。他的长相仍有些雌雄莫辨,再次直视的时候,图拉索夫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干净的琉璃般的眼睛。非人感。
原来…伊格奈是向导?
图拉索夫本以为那个以暴力镇压哨兵霸凌者的人,理应是个更强大的哨兵,但伊格奈居然是向导?一般担任安抚和联结的角色?
幻想破灭,哪里像别人谣传的那样?这真的是现实吗?图拉索夫不明白为什么他和印象中的向导感觉不一样…
伊格奈就站在那,但不似血肉之躯。他的存在本身,宛如冷而软的流体金属…
正是这种东西,替代了血液于血管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