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出现在地上的,奇异的拖拽痕迹,到底是什么?
宛如脚趾与掌痕都深陷进泥里,极不自然。每一处掌痕都深陷,像是重量极大,但又不像寻常的哺乳动物,能够平衡地走路。
“这里的土壤含水量高,留下这么清晰的足迹…说明有动物不久前在这停留。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宛如大型灵长类的活动迹象…”
镜头轻微抖动,随着他一步步向前推进。
落叶被鞋底压碎的声响,每一声都被清晰地收录进麦克风。
咔嚓。咔嚓。
男人拨开树林。
声音在广阔的林间回荡。极其奇异的回声,每一步都在回应前一步,仿佛树林本身正在模仿着他的动作,学着他行走。
镜头略过低矮的灌木、湿漉漉的树根,还有那一层层腐叶堆叠出的深色地毯。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沉,没注意镜头中心已然偏移前方。摄像机贴近他的肩头,汗水从他的脖颈滑下。专业的户外冲锋衣上沾着泥点。
远处,山林间传来鸟叫,婉转的声音,彼此间呼应。
气氛活泼而不详。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引诱男人往深处不断前进。
这男的完蛋了。温司心想。
恐怖片里都有一群脑子不太灵光的主角,要么做蠢事给自己制造麻烦,要么给别人制造麻烦。
画面中的男人应该是主角,哪个正常人会一个人去深山老林里拍摄?温司保证他准要出事。
男人的神情专注。他蹲下,镜头也跟着下降,画面里的拖拽痕迹在泥地上延伸,通向一处更阴暗的林间空隙。
痕迹发生了变化,极其怪异。
不再是笔直地前行。而是交错、盘旋,能够想象到这样的画面…宛如某个庞大的,用四肢爬行的东西在原地扭动身体。
镜头聚焦在他指尖,男人的手指触碰到泥面的一瞬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轻微的“噗”的声音。
他猛地收回手。回头,什么也没有。
空气变得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呼吸。
风忽然转向,从林子的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镜头略微抬高,视野越过男人的肩膀,沿着那串拖痕慢慢推进。
泥地尽头的草丛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咔。
不是落叶,是枝条被踩断的脆响。
镜头开始颤抖,男人试图稳住手中的机器。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草丛深处探出——那是一张脸,人类的面孔。但它的方向不对。
那张脸是朝上的。
连接他的身体却是朝下的。
头颅弯折到不可能的角度,脸孔直直朝向镜头。四肢像被反接的木偶,在地面上撑起,爬行,向男的方向靠近。
咔、咔,急促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那个“生物”正高速地向前爬行,朝他的方向冲过来!
“——啊、啊!”
男人惊恐地放声大叫。
画面模糊为一片绿色和褐色。
呼吸声、麦克风的刮擦、衣料摩擦声。
十几秒后,一阵突兀、低沉的笑声闯进来。
“哈哈,吓到了吧?”
一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满是湿泥。
“……卢比楽!你这混蛋!”
名叫卢比楽的男子直起身来。“伊米洛,你的表情太精彩了。”
“你就算不考虑我,也该考虑一下我的设备!“伊米洛把摄像机往下压,他用与先前做科普时完全不同的口吻说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在录素材——我刚刚可是拼了命没让它摔到地上的!”
“好啦好啦。唉,谁让你买这么贵的设备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这个发烧友。”
他掏出一枚便携式摄影机,红色录影指示灯正在闪烁。
“我可全都拍下来了,”卢比楽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机器。
他身旁的不远处还有一根长柄杆,末端绑着一块假脚掌板,像用轴承和绳索等物件将其固定,上面沾满了泥巴。显然卢比楽就是利用这个工具,在泥地上划了出那些“怪异的爬行痕迹”。真是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