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理解和包容的感受，很好。

尤其是对方未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此事，不勉强，不迫切，轻松友好。

时间已经完全属于午夜。温司简单地铺了下床，准备让伊格奈睡，而自己睡沙发。毕竟对方比自己还高一点，总不能委屈他。

伊格奈是从自己宿舍赶来的，温司总觉得如果半夜一点让他再回去，会显得自己很渣。对方很可能将幽怨地看一眼他，随后幽怨地离开。

实际情况是，伊格奈逛了一圈温司那自以为豪华的小宿舍，又看了温司半天，“这是张单人床。”

温司有些疑惑，“是的。”

不然他干嘛要去睡沙发。

伊格奈用手指向沙发，“而这个比单人床还要小，你想自己一个人，睡那个？”

不然呢？

温司的计划没能成功。因为伊格奈把温司搂上床，从后面抱住住他。两个枕头一床被子，里面两个大活人挨一起。暖暖的。

温司：……

身体贴得有点紧。不就是想一起睡吗？伊格奈真的有点娇娇。

温司不知道自己睡觉是否安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动作七歪八扭，伊格奈一定会大发飙，二话不说把他扔回沙发上。

温司能想象到月光洒在伊格奈安静的脸上，他睡脸温和的样子。

眼前又闪过审讯室里看到的场景，影像中记录了死去的生命。破败的环境，惨叫的人，隔着屏幕也想象到一阵令人绝望的恶臭。

战争发生了。有人把小孩裹在布里，试图背离他逃离战火。很多时候，被放进去前还是活着的孩子，解开布时，尸体已经凉了。

食水早被吃完，但肩上的背包还是满的，里面装的是亲手捡起的亲人的尸骨。医生接待一位神智不清的母亲，她不喝水不吃药，自顾自地的把孩子的肢体从背包中掏给医生，救救他吧。母亲说。她没有办法辨认这是孩子，还是一些肢块。

我们熟悉的，所爱的，依靠着的事物不复存在。

这种视频，温司在学校里已经看过许多遍。我们对战争感到畏惧，烧焦的大地千疮百孔，人们之间要团结友好，同情和帮助处于痛苦中的人。

这正是基因筛选后的社会性。这个世界上，冷酷无情的人只占一小部分，

温司对于同情和怜悯，只有智力程度上的的理解。

如果自己没有经历过悲伤和痛苦，也可以通过别人的痛苦来得到共情。温司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其实有，温司旁观过尤利安的痛苦。他旁观，是因为自己并不身处其中。

他必须亲自体验，才有意义。

体验无尽头也无意义的折磨，在其中挣扎，并最终走向一次为报复而献身的死亡。

来到残忍，令人畏惧的不知名的寒冷虚空。

那种感受，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即使这种体验，现在离他很遥远，像不曾经发生过。

温司或许不懂感情，他阅读过温伸的日记，也在和别人的相处中，感受到自己的同理心有问题。

这就是7749扬言说他是‘疯狂科学家’的缘故？温司对这个身份没有特别的认同感，与此同时，他觉得人类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会走路说话的肉块差不多。有些样貌不错，有些对自己有益。

但温司有感恩。

一个有才华的人，究竟为什么要在未来摧毁这个世界？以伊格奈目前的状态来看，绝不会进行无意义的杀戮，无缘由的残忍行径。

温司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又或是伊格奈身上。

最好也不要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没有私情，何来大义。

所以他要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伊格奈的呼吸平静后，温司也闭上眼。

闭上眼……他迎来的，是一片黑暗。

思维缓缓转动着，而这片黑暗，本质上只是来自大脑的投影。

感官的零点。

和死的感觉相近，但截然不同。

由于大脑视觉皮层仍在工作。这种黑暗只是存在于人内部的一种灰色，和纯粹的黑暗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有噪点、模糊、甚至带微光的深灰色背景。

人体的视觉系统中，视觉感知可以简单理解为基于光刺激大脑加工，然而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人们同样也拥有更高层级的感知接口，也就是精神力。

7749问题很大。如果事情真相真是温司所猜测的那样，这件事又会引发出更多不同的谜团。

人本质上是无法认识到自己认知外的东西的。

这也是为什么7749对温司展示超脱于这个世界外的文化时，本身就有一定的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