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剧痛、血腥，没有冰冷金属，没有冷酷或惊惶的脸。

温司大口地喘着气，茫然地环顾四周。

目光像刚从深水中浮出，被不真实的现实刺得发晕。

光线昏暗，是熟悉的空间。窗帘紧闭，房间里的摆设被翻得乱七八糟，台灯倒在地上。

书桌上的资料散落一地，衣柜门大开，就连床单都被扯下来团成一团。活像进了强盗。

他的房间，温伸的房间。

——到底是什么？

某种高频的铃声正在刺耳地响着，它发着白光，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突兀。

“…7749？”温司呼唤着。

【怎么了，主人？】

熟悉的宛如孩童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像隔了一层水膜穿进耳朵中。

【主人，我觉得你应该接电话。】

就像下意识地单一地执行着指令而已。温司的手指触碰正在作响的屏幕。

设备很冷。

无机质的人造物，水晶屏幕上有几个字。

来电显示上，是伊格奈。

电话铃声已经足足响了半分钟。屏幕暗下去。接着又亮起来。

【主人，接电话。】

7749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切。

极速的接近。

就在大脑的深处，声音紧贴在他的耳边，又念了一遍。

【接电话。】

这一次，温司按下了绿色接听键。

电话拨通了。

不自然的停顿，没有声音。

就像一个来自虚空的某种东西。

对面是什么？自己又为什么在这里？

温司正在迟钝地思考问题。

空气中是强烈的寂静，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好难受。

太响了，像要在骨头里炸裂。

“——喂？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抽干了空气中的寂静。

话筒中传来温司能够听懂的语言。是人类的声音。很好听。

扩散的意识迅速凝结成一个点，宛若把一头扎进高空的气球拽回来。

马上回到了现实。温司用手扶住额头，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着。

他看了一眼时间，真可怕，是凌晨十二点半，那他刚刚应该是在睡觉。

“伊格奈…抱歉。我刚刚好像在做噩梦。你有什么事？”

“……”

长约五秒的，相当奇怪的沉默。

“温司。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平静的声音，伊格奈的声音像异质，有着令人不安的触感——为什么？

脑海中闪过审讯室里的血腥味、青年伊格奈脸上的恐慌，以及自己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这一切和现在的伊格奈有什么关系？

这太古怪了，温司全身的雷达都在发出警报。他应该放下电话远离这种未知的感觉，就像远离射向自己的子弹，而不是向前猛扑，接住它。

但他没有。出于，由衷的好奇。

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这么问？”

缓慢地开口，抛弃了恐怖或迷惑的感情。温司恢复了冷静，“我刚刚…从床上不小心摔了下来，不小心磕到了头。现在还有点晕。”

“听起来感觉很疼。”温司能尝到话筒中传来担忧的声音，仿佛伊格奈正皱着眉毛和他说悄悄话，“你还好吗？”

温司应该回答“很好”、又或是“还不错，没关系”。但是有别的感觉占据了上风。

“不。”他有些委屈的说，“我感觉不太好。”

白痴。温司。这样说简直就是在给伊格奈信号。

“温司。你稍等我五分钟，我到你宿舍。”

“好。”

没有质疑伊格奈为什么这么说话、也不问伊格奈怎么知道自己宿舍在哪、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要过来。温司坐在小沙发上，把手深深插进发丝间。

他只开了一盏夜灯，卧室里对着一面镜子，里面是他的半截身体，温司突然不太想面对那枚镜子。

对于看到镜子里出现谁这件事。

“7749。告诉我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太清楚，主人。我的记录显示你大约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没有回应我的呼叫。】

二十分钟？他刚刚在审讯室里活活呆了六个小时，还不包括在那个金属通道里逃命的时间。

7749:【主人……我想你刚刚是……】

“闭嘴。至少闭半个小时。我现在很烦。”

7749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