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平稳上了好几天的课,距离他第一次见到伊格奈足足过去了一周时间。
精神协同考试——大考近在眼前,他的那珍贵的搭档还要继续玩失踪吗?
7749愤愤不平:【无情的男人!】
说得没错,温司难得跟着附和。
7749没想到自己终于被认可了一次,简直受宠若惊。
天色已沉,一日将尽。
黑夜是相同的,但夕阳不是。
天空仍被最后一抹余光灼烧得明亮。大片金红色的云层铺展在天边,光像流动的液体,在玻璃幕墙上映出近乎神圣的色泽。壮丽的事物在消亡前仍壮丽非凡。
温司从自习室出来,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目光定定地望着外面的天色。
真漂亮的景色。
他在此之前,竟没有留心过。
遥远又辽阔,暖洋洋的。这是独属于自然的充斥着柔情的光芒,和教室里的平行灯,或手术室里那惨白的聚光灯截然不同。
温司心地突地涌出一种强烈的想法…也许是因为今天基本上在科室里待了一整天。
就像一根蜘蛛丝垂落到身上,将他越缠越紧。
从建筑里出去。
走到外面,那片光里,
冲动如此陌生,没待温司分析这种心情的来源,就被一声轻震打断了思绪。
屏幕亮起,伊格奈的短信。
【伊格奈:你下课了吧?】
哎呀,他还活着,温司还以为死人复生了呢!
抱怨是不可能抱怨的,扣帽子最好。
【温司:搭档……居然这么了解我的行踪,关心着我,好感动(o^^o)】
下课铃早就响了。
伊格奈被噎了一下,怎么说的他像跟踪狂?还是在反讽自己没联系他?刚想说什么来着?呃。伊格奈有点忘了…如果忘了,那估计是不那么重要的事。
【伊格奈:那你有,穿着我的衣服,把未婚夫退了吗?】
为此特地发短信来试探他?温司确实说过要去解决这件事。
【温司:…没有退掉。】
温司用手托着下巴,继续打字。没有意识到他早已把用精神力乱砍对方一通的想法抛之脑后。
【温司:但我带着你的衣服去了,还向他介绍了我们的关系很好。】
【温司:他是B级哨兵,我们聊了很多。他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个子好高,气势有点可怕。】
【温司:你现在才联系我。哭哭。】
他还是这么爱撒娇。
伊格奈出奇的没有不耐烦,毕竟把温司的藏在茶言茶语里潜台词,译成正经的表达并不难:
温司:“这段关系我先留着,用得上他。我故意穿着和你的衣服去见他了,让他知道我们关系不错。”
“我和他交流了不少,局面正在改变。你看我多弱小、多无助,你不能多投入一点关注我一下吗,你要不要吃点醋?”
伊格奈:……
看来最后一句“哭哭”是干扰项,忘了吧。
【伊格奈:别忘了,我们这周有精神协同课的事。】
【温司:嗯,我正在恶补资料。】
【温司:谢谢你提醒我,搭档,你真好。】
【温司:你来找我和一起备考就更好了,我们会取得好成绩的?】
消息秒变已读。开始就停不下来,一旦和温司说话,尽管是隔着屏幕,熟络自然的氛围便会弥漫开,仿佛他们已经如此交谈过上千回。
“正在输入”的标志犹豫地闪烁。
【伊格奈:那些资料和课题你能搞懂吗?】
【温司:应该吧。】
【温司:如果找你补习要花人情,那我想把这个人情花在别的地方。】
伊格奈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弯起微笑。
温司准备去天台上透透气,顺便近距离看看夕阳。他一步步踩上通往高层的台阶。半分钟后,一条新消息终于弹出。
【伊格奈:你想把我的人情花在哪?】
这句话带着钩子。
风比温司想象中大。
门轴发出一声被风压扯动的低鸣。
温司推开通顶楼的沉重铁门,门后的风猛地扑面而来,裹挟着高空的寒意与夕阳的余温,瞬间掀起他宽大的制服衣摆,猎猎作响。
薄荷味的清新剂早已散去,空气中只剩高处稀薄的冷气与些微混入尘埃的城市气息。
伊格奈正站在栏杆边,风将他漂亮的金橙色头发吹乱。挺拔的身体整个嵌在夕阳之中,像是燃烧殆尽前的幻象。
伊格奈有些惊讶地扭头:“……温司?”
温司径直走到他身旁,当作回应。
眼前的伊格奈与初次见面时判若两人。没有病恹恹的苍白或刻意展现的攻击性,精神饱满,气质松弛平和。
原来收起那些恶劣把戏后是这样一副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栏杆前,风裹着高空的浮尘从耳边掠过。
“今天风很大。”伊格奈说。
“是的,所以我想我需要走到你身边说话。”温司回答。
仿佛被投掷到高空,这句话让心脏很吵。
他们并肩俯瞰,脚下的建筑鳞次栉比,路灯一点一点亮起。远处地平线在被夕阳吞没前最后一刻,呈现出橙红色的不同变奏,未陈酿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