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后悔。
不该这么对他的。
叔叔阿姨,爸妈过世的事情,还是对他留下的打击太大了,他失去了那么爱着他的人。
就算已经过去数年,这份伤口还在作痛,令人麻木消沉。
就在尤利安不宁的心绪间,同调游戏开始了。
屏幕上方不断有方块滑落。尤利安和温司两人各自站在一侧,分别操控着。
规则很简单:两人同时操控各自的方块,但彼此的操作会相互影响。想要获得高分,就必须在精神层面达成默契,预判对方的意图,配合对方的节奏。
尤利安开始释放精神力,轻柔地探出去。
而温司深色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器上轻敲。
嗯……真奇怪。
或许是共鸣系精神力的某种特质,温司竟然能稍微感受到尤利安心中的所思所想,宛如在路上捡起一串失物,脑子便能瞬间涌现有关它主人的回忆。
复杂的经历,深邃的感情,这不属于他,但温司能理解。
只是能理解而已。
温司会根据他的需求利用这具身体的情况。反正、尤利安也察觉不出来吧?自己珍爱的弟弟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竟然还没发觉,这盲目的信赖难道不可笑吗?
温司没有释放精神力回应。从伊格奈莫名其妙的怀疑和信赖已经证明他真正的精神域有多离谱,若贸然敞开,尤利安一定会察觉出异样,必须要绕过去才行。
做到这一点,需要利用尤利安的小心、与内心深深的愧疚。温司无需搞懂成因便能打定策略,卖卖惨,比较好。
尤利安本就少语。他都做好了准备,以为许久不见的温伸会因此发脾气,但他今天却很意外的安静。
温伸身上那股熟悉的不耐烦和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几乎毛骨悚然的平静。
温司故意输了游戏。他放下手柄,神情中着犹豫。
黑发少年的眉毛微微皱起,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我一直觉得很难受,也很烦躁。”
视屏中的电子音乐还在响着,空气中是薄荷味清新剂的味道,此刻竟令人焦躁。
“我当然知道,难受是应该的。因为最大的麻烦就是我自己。”
“温伸……”
尤利安侧目看他,“不要这么说。”
“你别打断我。”温司摇头,“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学生,也不是个好向导。我以前总觉得反正已经配对了,就什么都不去管。”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高强度接受哨兵训练的。”
“……可我有时候真的厌倦我自己了。”
“我精神力不稳,配合度也不好。你本来可以选别人的。那些更好、跟你更匹配的。”
温司自嘲到,“只有你愿意一直背着我这个包袱。为什么?你在可怜我吗,是不是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其实不值……”
不值得你去爱。
“温伸!”
尤利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住他的手,不能让对方继续说下去!——那具身体微微颤抖,他牵住的其中一只手上绑着绷带,掌心下的手冰凉,纤瘦,微微发抖。
他没发现。这处伤口。
因为尤利安在对方进门时,尽量不去看温伸,不想面对他。
温伸难道在伤害自己吗?
尤利安红着眼眶,盯着他:“我一点都不想听你说这种话,爸妈也不会想……”
“我们是家人。你不是包袱,你听清楚了吗?你不是。”
尤利安记得,身为哨兵为了在世界上生存下去而必须掌握的知识。温伸已经长高了。但尤利安总记得他更小些时候的样子。
汤面,糖,树林冒险,他在尤利安眼里一直就没变过。
温伸靠着其他人的墓碑哭,青草地很湿,时间到了,但他还是不愿意进去礼堂。
他抬起发红的眼圈,迷茫无助地看着尤利安。
那个时候他问的是,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精神暴乱呢?
冷硬如铁的墓碑,刻着死者的生平与祝福,每日都因不幸的悲剧新增,在一些日子里格外多。
以为时间还很充裕,还以为有时间报答和改善的关系,说不出口的话都可以日后加上,未来就是如此充满希望的词汇。
人最终都会睡去。
这就是结局,无法被改变。
唯一的弟弟,未来是一个概念,在当下的时间里,尤利安必须珍重、善待他。
为什么他会变化这么大呢?
尤利安的话语突然停住,一时间噤声。
两人对望。温伸灰色的如乌云遍布天空的眼睛,与尤利安大海似的深蓝双眼相视。
温司垂眸,“……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