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屠杀案。温司在查询资料的时候也瞥见过关于此案的报告。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杀人案。属于哪怕过了几年,也还能在旧网页的缓存里看到红字标题、目击者遗书、出现在阴谋论爱好者自言自语内容里。
‘我看见人的肢体、血、内脏碎块,人被开拆了,湿润的部分,从天上掉下来。’
‘它们铺在地上,洒得到处都是,像源源不断掉下来的节日礼物。’
很少有主观上如此残忍、带有恶意的精神暴乱。鉴定机构甚至一度认为精神暴乱是凶手想出的一种脱罪方法。
精神暴乱后的人,要么崩溃了,无法进行精神共鸣,要么完全变成了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精神匹配度会下跌。和原先的配对者彻底断联。
精神域是人格的延伸。
正常人就像一把锁,原本只认得特定某种钥匙的形状;而此刻锁变形了,被无缘由的庞大恶意扭曲,再也找不到能打开它的锁。
精神域被扭曲,人也因此成为了畸形。
温司突然感到有点头疼,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不理性的地方是谜团,无缘由的残忍是恐怖。
精神暴乱对大多数人来说都由这两个词组成。
谜,和恐怖。
体制保证人的健康,而保持健康正是公民的义务。
也就是说,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变定时炸弹。原理是什么?过程是如何?这太能激起温司的兴趣了。
伊格奈对精神力波动敏感。他穿梭于数所向导学院之间,不仅是为了训练自身,也为了寻找那唯一能与那名哨兵精神波长吻合的向导。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人。
也许他曾尝试自己与对方共鸣。可他终究是哨兵,无法完成深度的安抚过程。
共鸣是安抚的第一步,它存在广度与交融。伊格奈做不到,每一次模拟训练都失败了。匹配度总是低于可启动标准。伊格奈试了上百次,也失败了上百次。
因此,伊格奈实际上在后面的搜寻中改变了方向。
如果他没办法找到钥匙,自己也无法成为钥匙。只好亲手锻造出一把。
他需要将自己的精神力修炼到极致,再用它彻底改变一个向导的精神域。
打造一把无比扭曲的钥匙,打开那把锁。
世界上不存在那样的人,那他就去把一个人扭曲成那副模样。
伊格奈再次审视起眼前的人。特别是温司那幅略带无知,却平静的样子。堪称诡异。
年轻的面庞,光泽暗淡的皮肤,缺乏睡眠的眼睛。对方身高和其他男性向导差不多,约一百七十公分,比自己矮一个头。
他坐在沙发上,手安放在膝盖上,肩膀放松,不显拘谨。
温伸·格维斯,诚然有美得令人目不转睛的一面,特别是柔顺的黑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如丝绸般的光泽。睫毛眨动,下沉着淡淡的影子,深色的眼睛如蒙有一层灰雾。一块向内收拢的贝玉,看不清温度。
外貌只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他的精神域那么坦诚,甚至没设防。可却也没有多余的东西,想法特别干净。
温伸…不应该,不可能是……白开水,这样的结果。
温司感到空气里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变形,某种令人不安的野心和波动。
目标是他。
空气变得粘稠,有点过甜。像药片外皮上的糖衣,有苦涩却浓郁的味道。
宛如喉咙被紧扼——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的感觉只持续了数秒。
温司忍不住看向伊格奈,对方笑得如收束倒钩的鱼钩,并合拢了向外发散的威胁,就像在奖励温司的沉默。
温司很不解。
伊格奈又怎么了。难道是伊格奈嫌自己晾着他、不和他说话,不满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好娇娇。
“抱歉。”伊格奈轻飘飘的说,他吐字清晰,几乎衬得他唇舌摩擦的声音很性感,“温伸,我见你什么都不问,一个人呆着不说话。会让我觉得,你很好骗。”
“我相信你,伊格奈,你不必在这种问题上骗我。”温司皱了皱眉。
但是叫他温伸会让温司感觉自己被戴绿帽了。
光是想象一下,就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种反应引起了伊格奈的警觉。
“怎么了?”
“我其实不叫温伸…”温司碰了碰伊格奈的手,一笔一画地,把自己的名字拼了出来。
【温司。】
“这才是我的名字。”
空气凝滞。
刚刚被吞回肚子里的精神力又充斥了整个空间。这一次,同样来自伊格奈。
伊格奈的眼神骤然收紧,声音却压低了。
“耍我很有意思吗?”
温司一怔,不解。
“那名暴乱的哨兵的名字叫问思·科德维尔。报道上写的清清楚楚。我经历过的巧合,已经够多了。”
问思、……温司?
温司觉得他的名字比‘问思’可好听多了,还带个温柔似水的“温”呢。况且他们两的名字除了读音,到底哪里像了?
温司摇摇头,“你不信就当我在说谎,这只是游戏,伊格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