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感到一股细微的存在。精神力，蛛丝般缠绕上他的手腕。看来这不是能用嘴说，或写在纸上的话。

他明白了伊格奈的意思，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高效。

温司刚才问伊格奈的问题，本质上是问【你为什么要待在向导学校】。

伊格奈的回应来得很快。他精神力像细小的触手，锐化，逐渐变成一束束带倒刺的丝线，在皮肤上勾勒出潦草的字迹。

温司还不是很懂这个世界的文字，好在7749的帮助能让他专注辨认。

【因为这所学校食堂的供应的海鲜蛋卷很好吃。】

像毛笔沾着冰水，画在神经上，带着尖细而黏稠的触感。轻微的刺痒继续游走。

【特别是刚出炉的。卷得松松的，咬下去中间出后会流出温热的酱汁。你没吃过吗？先是咸的，后面能尝到奶香和虾的甜……】

【但要是你抢不到现做的，就惨了。蛋卷焉巴，热气跑光，蛋黄发涩，奶油也变得像油脂膏一样难吃。】

温司：……

别在我身上写美食日记了，你至少演一下吧。

7749:【可恶啊、本来我家宿主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这该死的男人竟如此甜美地诱惑他！】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温司继续开始表演，因为他发现伊格奈完全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嘛。

温司撇下眉毛，略带委屈地看了伊格奈一眼，抿着唇，深色的眼睛蒙上层水雾。

情绪清晰地传递给伊格奈：

哼，讨厌你。

精神力的笔锋一顿，伊格奈被这突然的近乎撒娇般的责备震惊了。

丝线突地恶意地绞紧，力道几乎在温司的手心上勒出红痕。

伊格奈很快开始一笔一画地重新书写。

【那只是原因之一。】

【我的精神域特殊，需要利用向导学校的调控技术进行自主修复。】

……没了？

7749:天呐，就这么短短一句，甚至不足海鲜蛋卷大人长度的三分之一，很抱歉，恐怕不能让蛋卷大人使出全力！

“哨兵学校不也有类似的技术吗？”温司压低声音。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温司说话慢而轻柔，循循善诱。

“我想你这样做一定很辛苦。你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待在这种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理由。但你都不肯回答我，你也不想我之后用这种态度这样回答你，对吧？”

言下之意，嫌弃伊格奈敷衍。合作无诚意。

伊格奈：……

这话确实有点道理。还得是有声胜无声，伊格奈感到被对方亲口深情地念出来的话语，果然比精神力写出来的字更有说服力……不对，这对吗？

有点晕。左右脑互搏间，那杯无辜平静的白开水再次闪过伊格奈的脑海。

精神触角犹豫了一会儿，又有了动作。

【我在找一个人，能和某个特定哨兵精神波长相互匹配的向导。】

“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伊格奈平静地看着温司，他合拢着嘴唇。

不置可否，那就是默认。

“我也想来帮助你。”

伊格奈松开精神力，若隐若现的牵扯感也跟着一并收回，温热的触须消失不见。

“你是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伊格奈露出灿烂的假笑，“作为一个走后门的D级？”

温司还能感觉到掌心那一点残留的灼热感。一枚未熄的烙铁。

伊格奈精神力的味道，正在缠绕在他的神经末梢。

温司的目光直接而诚恳。

“你说错了。级别只是外部的评价，作为被系统误判过的人，我想你也体会过它的荒谬之处。”

“我的价值在于，如果我能帮你靠近想要达成的目的，不管我是谁，也会因此变得有价值。”

“我想帮你，这一点真确无误，我想对你赔罪。你行事有理由，让我相信你想做的事，一定是值得我一同帮助达成的。”

极其动听，也算是真心话。温司诚然想知道伊格奈在乎的那个人是谁？资料上可没提过。

抱着这种欲望，温司闭眼，一丝精神力从手掌的位置探出。

就像想象在空中织毛线的样子。无形之物随着意念而动，引发感知。

精神力不稳，也不够锋利。但有一种绵密缠绕的风格，和刚刚伊格奈使用的质感很像。像是细细的丝线，一缕一缕游走在空气中，低调地、悄无声息地张开，轻而软的网。

嗯，没问题。第一次精神力显化就成功了。

温司有信心在伊格奈的手心写字。

这个行为——让伊格奈，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