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一边翻着资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打断。
毕竟有常识的都知道,向导又不可能和向导在一起,走得多亲昵都不会管。她乐意看到有矛盾的同学关系变好。
温司:“我只是很诚恳地欣赏着你的茶艺水平。同学。”
伊格奈:……
他瞥了眼对方,觉得这人把“茶艺”两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整个人比一池浮萍的绿水还绿。
这让伊格奈感到无比奇怪。
面对温伸,他感知不到精神波长,和平日完全不同的行为习惯,更别说那清澈得透明的精神域。
就像从来脚踏实地地迈步在路上,笔直前行的时候,突然从低处涌起一股又一股浓雾,将他的目标吞噬了。
伊格奈垂下睫毛,思考片刻。
“老师,我想撤销之前的申请。”
“你是说,解除搭档申请?”
“是。我之前状态不好,做了不太冷静的决定。现在已经恢复,精神协同课的作业也快到期限了。换人会影响进度。”
“之前我和温伸同学,有一些个人层面的理解差异。我们已经聊开了,这不会影响到其他训练和课程完成。”
伊格奈面带笑意,朝温司投去一个眼神。
若是真正的温伸,只会认为这种笑容是挑衅,惧怕般地回避伊格奈的眼神。
而这个温伸,在0.5秒内便达成了和他的共谋,他点头,“是的。伊格奈是个态度认真且待人亲切的好同学,我认为我也很需要向他好好学习。”
伊格奈忍不住把眼神压低了。
学什么?学他从A评级掉到D吗?
辅导员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
“你确定自己状态恢复了?协同课的内容比一般课程强度大。”
“是的。”伊格奈点头,他的眼尾还压着一抹晕色,微微泛红,看起来疲惫的身体还没恢复,“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能好好完成这个阶段性的作业。”
辅导员点点头:“正好,那份表格我还没发出去。那我会撤销申请。你们可以继续作为原定搭档练习。
还有,注意身体,伊格奈同学,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向导学校不会干涉自发形成的稳定关系,这里的教育不会给人做太多的思想工作,上进心和学习的觉悟本来就该是自发的,也是精神觉醒的一部分。
自己不努力的,社会也会排除掉它们。
“谢谢老师。”
“那我给你们一些空间。我帮你们把房间预定下来了,最长还剩下20分钟的使用节点,你们可以自由支配。”
女向导起身去隔壁档案室处理表格,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伊格奈转过头来,苍白的脸安静地看着温司。
这大概,才是他的真实面貌,平静冷硬。
他有着浅紫罗兰色的眼睛,像被收进鞘里的刃,一股冷风拂过温司的侧颈。
室内本该无风——温司不明白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是什么。
再一次,全身感官被调高,被某种存在压榨至极限;他的心跳在加速,手脚发麻。宛如不知名的昆虫爬上自己的脊背,不清楚有多少只触角在轻咬自己的皮肤。温司能预感到伊格奈问自己什么问题。
“告诉我,你是谁,温伸?”
伊格奈确定,他在那堂课上撕裂了温伸的精神域,哪怕只有一点儿。
但现在,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缺口。
碎过的盘子不可能没有裂痕。更何况,还是一枚被他额外关注的盘子。
“那你呢,伊格奈?”温司垂下眼睛,“你是谁?长久以来,执意待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不是一个被误认成向导的哨兵。
而是刻意假装自己是向导的哨兵。
伊格奈的呼吸停滞,温司看到他脖颈处的肌肉绷紧了。
如玻璃珠的眼睛,瞪大了看向他。
温司的分析正中核心。
再蠢的人,也该在几年的时间里发现自己的真实情况。伊格奈不惜隐瞒自己是哨兵的事实,也要留在这里。
同样愚蠢的,是完全没有看出这点的7749。
这个差别,可让伊格奈心底藏着的秘密多了不少厚度。
温司在与他的接触中,确定了伊格奈不是蠢货,他刚才慢悠悠地泡茶,把导师和自己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温司不打算模仿原主,他没有那些信息,于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让他和伊格奈同时掌握了彼此的把柄。像对方这样一个说话聪明,行为处事有考量……精神力还凶的家伙,留在向导学校,一定别有目的。
这人的问题不小,需要谨慎对待。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伊格奈突然笑了,就像试图给温司的警惕松绑。
笑容让他俊美但苍白的面容焕发一层妖异的光彩,他继续说,“我们彼此问对方两个问题。两次机会,一次可以说假话,一次可以说真话。”
“可以两次都说真话吗?”温司反问。
“当然。”
伊格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某种如香气的无形波动在空气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