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伟一杯酒下肚,试着将沉重的眼皮抬起,最终还是耷拉下去不敢看她。
“是生意赔了?”
田伟双手自下而上把那张倒霉的脸狠狠搓了两遍,眼圈泛红,哑着嗓子说,“全没了。”
文莉心里一惊,双腿发软不得不立马坐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田伟说,他买进的那批罗非鱼,原本已打包运给各商户,没想到这几天气温骤降,运输过程中措施又不当,鱼儿遭遇病害,还没送到就全死了。
要知道他投了大量钱进去,现在有去无回,实打实地亏大了!
文莉两眼发虚,心里打鼓,心想这下更难了,他们才贷款买房,积蓄掏空,原等着这批水产赚的钱贴补生活,现在也落空了。
夫妻俩相对无言,谁也没心情吃饭。
长久的沉默后,文莉把复诊的事抛之脑后。
田伟见她不吵不闹安静地可怕,一把搂住她,问她今天去了哪做了什么?
文莉撇过头不想看他。
田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对着妻子哭着猛扇自己耳光。
一声一声地清脆响亮,文莉感觉像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她为什么要同意买房?为什么同意贷款?为什么跟着他父女二人发疯?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她此时真的就想随过世的亲人去了!
田伟扇累了,见妻子仍是没什么反应,自己又哭了会儿,渐渐恢复理智。
晚睡前,田伟捋了捋帐,说买房前他停止追加水产,留了小部分钱,勉强能撑几个月,等到开春小龙虾盈利出来了,日子能宽裕很多。
“还要做水产?”文莉没等到丈夫对未来生意任何规划和想法,心情难免浮躁。
田伟没想好。
“你以前做生意没这么急功近利啊!”她几乎快要喊出来,“能不能踏实一点?就跟着谢大哥老老实实干!”
田伟想,是啊,以前在县城多好啊!支出少、压力小,在同辈人中,他还挺有优越感。
现在见了万千世界,才发现自己渺小得可笑。
来到人生新起点,他急于证明自己也是可以闯出一片天的,结果却惨败地毫无招架之势。
这一晚,夫妻俩各怀心思,一夜无眠。
小沛知道生意赔本的事已是一周后的周末,她一脸颓丧地坐在沙发上,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谨慎地留意着父母的一举一动。
此时文莉在厨房炖汤,田伟在旁边想搭把手却发现根本不需要他。
小沛一边担心日后的开销,一边害怕父亲询问她如何逆转目前形势。
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田家希在见面时也没说。
这可把她急死了,小龙虾是田家希的主意,她应该知道后面该怎么办吧!只能等下次再问问她?
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自己所在的世界由于父母躲过灾难,来到省城和谢伯共同做生意,已和田家希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任何人与事只要有变化,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影响其他事,环环相扣,最终会发展成另一个结果。
不能再照搬了。
特别是爸爸有自己的想法。他似乎对水产生意仍有执念。
这时田伟走到客厅,挨着她坐下,小沛顿时觉得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僵住了,脑袋瓜里紧急搜索该怎么应答。
很意外地,田伟没有问她关于生意的任何问题,只叮嘱她认真学习,不要惹妈妈生气。又说文莉前几天去开家长会,回来痛哭一场,为她的前途担忧。
小沛连声答应,“好的,好的,一定不让你们操心。”
她心情也很低落,回到这个世界后,什么事都办不好。
田伟又说马上要过新年了,今天实在没钱给你买礼物,明年补上好不好?
小沛马上回应,不要礼物,她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了。
田伟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又去厨房帮妻子忙活。
原以为父亲会责问她罗非鱼投资的事儿,结果一个字都没提。她也很识趣地没问日后家里开销的事儿。
一家人安静地吃完晚饭,安静地各自学习、追剧、浏览商业讯息,安静地各自回房休息。
小沛想,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又想,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结果,等到她再次背起书包返校,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文莉在她临走前,只说了句,你要是想考师范,就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