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瑛从食堂经过，看见坐在门口的田小沛对着手机傻笑，招呼了她一声。

小沛忙关掉微信，起身，茫然地看向眼含笑意的梁老师走向她。她哑然，因为梁老师不教他们班的历史，她都差点忘了她。

“你怎么来这么早？怎么不去宿舍？吃饭了没？”可能是在灾区共患难的缘故，梁瑛毫不掩饰对她的关心。

小沛嘿嘿干笑两声，说已经吃过了，现在在等人。

刚说完，肚子咕咕不争气叫了两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特别响亮。

梁瑛憋住笑。

这时食堂工作人员拿着拖把过来打扫，不耐烦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又不好说出赶人的话，梁瑛会意，让小沛跟她去员工宿舍待会儿。

小沛有点踌躇，虽然教师宿舍就在学校旁，但凭她和她浅薄的交情，怎么好意思去别人家呢？

但如果不去，她只能去操场吹冷风。

梁瑛说，她上午来学校加了个班，忘记饭点，现在回家煮点面，卧个蛋，再拌点杂酱，对付一顿，问她要不要一起。

寒冷的冬天，一碗热腾腾的杂酱面，对饥寒交迫的小沛来说毫无抵抗力，她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像被人下了蒙汗药稀里糊涂跟着梁瑛回到那个不到50平米的小屋里。

屋子虽然很小，也隔出了两室一厅，进门左侧是厨房，再往里是卫生间，还带了个小阳台。小沛站在屋中央，环视四周，仿佛回到嘉宁县的老屋。

她目光发直站在那里，直到梁瑛取来“小太阳”唤她坐下。暖灯一开，整个屋子如沐春光，暖意四溢。

客厅就是饭厅，饭桌正对着电视机。她坐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往日和爸妈边看电视边吃饭的情形。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她鼻子有些发酸，背对着在厨房忙碌的梁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很快，杂酱面上桌。

肉臊子的香味顿时侵袭小沛的鼻腔，她猛吸一口，口水直流，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梁瑛在旁笑着说慢点吃。

不一会儿，一碗面全被卷进小沛肚子里，她望着干干净净的碗意犹未尽。梁瑛说给她再煮，她说什么也不肯要了。

她知道自己是托了田家希的福。

梁瑛说，支援灾民时她没少帮她，自己病倒了还惦记她的工作繁重没人帮。后来，又得知两人竟是同校师生，这不是缘分是啥。

小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

因为心虚，眼神也不自觉乱晃，一晃就晃到电视机旁柜子上放的香囊。

香囊颜色靓丽，数量不少，五颜六色的堆在一起像个小山包，远远看很吸睛。

梁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说那是她空闲时自己绣着玩的，里面装了安神的、驱蚊的、净化空气等不同功能的各种药材、香料。

小沛半是惊叹半是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一个个香囊瞧了又瞧，绣工好细致啊，每个香囊的图案都不一样，色彩搭配相得益彰，比她在历史书里、电视里看到的还要好看！

梁瑛喜欢历史，也喜欢古典文化，对古物十分钟情，最爱香囊。她私下做了很多香囊赠予同事亲友，见小沛爱不释手，笑着说让她随意挑。

小沛最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也不推辞，选了两个香味好闻的挂在书包上。

现代风和古风混搭，倒也别具一格。小沛笑说梁老师你这么好的手艺，可以多做点，我拿到网上替你卖。

梁瑛摇摇头说，纯属个人爱好，自己欣赏便好，要是被领导知道，影响不好。又说她平时都是私下赠予，从不拿到学校去。

小沛暗喜，今天来梁老师家惊喜不小。

***

就在小沛返校的第二天，支撑不住疼痛的文莉去了趟医院。

胃镜结果出来后，医生看完报告说，建议她进一步检查，取活检，验证胃部异常组织是什么。

文莉嘴唇发麻，盯着检查报告上“不典型增生”几个字，感觉那几个字在纸间不安分地呈波浪状滚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跃出贴在她身上一般，她手心冒冷汗，眼神虚无，用近乎虚脱的声音问，“是癌么？”

医生安慰她，说不一定，所以才要进一步做检查确认到底是什么……

后面的话她后来已经记不得了，她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有数。

她勉强支撑起沉重的身体，在医院过道的长廊上坐了很久。

丈夫现在忙于生意很少回家，黄欣苹远在首都照顾病人不便打扰，小沛要专心备考更不能告知，她一时找不到人拿主意。

就在一筹莫展时，田伟打电话说晚上要回家吃饭，这倒让她很惊讶，问，都忙完了?

田伟欲言又止，短暂的沉默后，“嗯”了一声。

夫妻俩都有话想对对方讲，最后都忍住了，觉得当面谈可能更好。

文莉从超市买了份素卤，炒了个番茄鸡蛋，想着孩子不在，两个人将就一顿。

不到六点，田伟提了两瓶啤酒不声不响地进门，还没吃饭就喝上了。

文莉看他脸色沉郁，坐在那里仿佛被人遗弃的废物散发着颓气，忙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