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希抬起头,眼泪朦胧中看见一个眼神亲切、眉眼温柔的中年女人正对着她笑。那时田家希刚失去父母,看见她像是看见妈妈,哭得更大声了。
有知情人在一旁说,她爸妈连同那栋房子一起压在地底下,她现在是孤儿了。
梁瑛对这个可怜无助的女孩很是同情,将她带在身边。救援结束后,她便根据震区的相关政策将她养在自己家。
彼时田家希已经成年,不算收养,但梁瑛对她倾注的关心和爱不比自己孩子少,说不上为什么,她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
对于这个如同再生父母的梁老师,田家希心存感激和敬仰。如果没有她,她很可能选择一了百了;如果没有她,她没有勇气开启新生活;如果没有她,她不会达成当一名教师的梦想。
但此时的梁瑛并不知道她和她之间有这样一段缘分,只觉得这个女孩很有眼缘。
田家希当即加入志愿者队伍。只要有梁瑛在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她尽可能多的承担各种任务,一是为报答恩情,二是为忘掉悲伤。
当晚,他们得知了谢精锐左腿截肢的消息。
田家希脑袋“轰”一声响,她明白,对于谢精锐这样傲气又拔尖的体育生来说,截肢比要他命更难以承受!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带给她最大的意外和冲击!
文莉也跟着难受,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又对丈夫说,如果她的兄弟姐妹能活着,哪怕成残废了她也是高兴的。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叨叨了很久,才被压抑着悲痛的田伟好言好语地哄睡着。
“爸,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成这样……”田家希情绪崩溃蹲在帐外,抓着田伟的手泣不成声。
“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怪自己?知道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田伟轻拍了拍她的肩,又替她擦拭泪水,“好在他活着,已经强过这里的很多人了。”
救援的严峻形势容不得大家过多悲伤,接下来几天,田伟夫妻要么和幸存的人们在废墟堆里扒人,要么跟着救援队一起搜救,但凡有希望的都不放过。
田伟还去了谢常德的仓库,把还能吃的农产品全捐给参与救援的人们,又受谢常德所托,去寻找了他家的亲人,一无所获。
时间来到中元节这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乌云笼罩着整个震区,给哀痛的人们更添了几分阴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历了这么多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身心疲累的田伟夫妻在帐篷里昏睡了半日,傍晚时分雨停了,文莉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纸钱,同祭奠亲人的老乡们一起烧给兄弟姐妹们。
田家希陪在爸妈身边,看着一缕缕寄托哀思的烟雾腾起,遥想当年她也曾做过同样的事,不同的是现在她最在乎的人都平安健在,她感激不已,紧紧地搂着双亲。
明天就要离开嘉宁,田家希心想以后不会再踏此伤心地了,于是拿着手电筒独自前往自家楼房所在地告别。一路寂静无声,皎洁月光护送她缓慢前进,到了自家楼房前,她抬眸看着那残缺不全的红色房顶,唏嘘不已。
心理医生曾告诉她,想要医好心病,就要学会和过去告别,她一直没学会。
现在她站在这儿,想着楼里熟悉的邻居长眠地下,仍是悲戚,不过哀伤程度比七年前大大减弱。就当她在哀悼时,突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啊!谁在那里?”耳旁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田家希骇然,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她睁开眼,此时白光渐渐褪去,她在光消散处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田小沛看清了田家希,吓得连退两步。“你……你是谁?”
田家希也吓得不轻,不由得胡思乱想:今天中元节,她又在埋着尸体的废墟堆上,难道是灵魂出窍?她打了个寒颤。
此时圆月散发的光芒分外明亮,像一盏白炽灯,把田家希所在地照得清晰可见,田小沛由此看清了她身后的景象——满地皆是碎裂的钢筋水泥块。她在碎块之上看到了熟悉的红色房顶,这让田小沛确定自己所在之处就是自己家。
怎么会变成这样?!
田家希看见对方捂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身后虽然光线晦暗,但房屋建筑的轮廓依然看得清楚,那是一座纪念馆,用来纪念在这次大地震中与世长辞的人们。她在电视里见过。
“你是田小沛?你在2018年?”渐渐冷静下来的田家希向对方确认她的身份。
“啊,你是……你是田家希?你在我家?”田小沛也反应过来,得到对方肯定答复后,她失声叫道,“啊!真的发生了地震?我爸妈呢?”
“他们都好。”
“他们人呢?”田小沛不信,大步向前想踏入她的地界,但明暗交界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身体的任何部位越过这条线都能被弹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田家希也不清楚,她和田小沛做了同样的动作,也被挡了回来。
“结界?”田小沛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啊,怎么会这样?”她脑子一团乱。
“我们应该处于两个不同世界。”田家希确认了这一点,她想起书里的观点,“这里有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交叠点。”
田小沛茫然地看着她,脑门突突的,“那,那我们还能换回来么?”
就在这时,月光渐渐黯淡,一片乌云飘来,田家希眼睁睁看着田小沛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