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月很是愧疚,“都怪我修为不济,未能帮到师兄。”
渊宵宽慰道:“勿要自责,当时你已做得很好。”
“我知道师兄是在安慰我。”渊月眉头紧锁,轻声叹息,“就算接到来信,我们也应该及时去救援,怎能放任师兄在妖岛涉险?掌门现下仍在闭关,若她知晓你被妖物戕害至此,定会万分痛心。”
念及师尊,渊宵眼眸一黯,片刻又恢复如初:“既已发生,不必惋惜。是我力劝长老勿要援助,不怪他人。”
渊月垂着头:“其实我和渊肃曾偷偷下山,却始终寻不到上岛之法,只能回来等消息。”
“往后不要如此。”记忆中浮现一人,渊宵下意识学着他的语气:“若我不能全身而退,你们前来亦是无济于事,性命宝贵,千万珍惜。”
渊月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再化作唇边浅笑:“师兄有些变了……”
渊宵不明所以:“有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更加……温柔了。”渊月马上否认:“并非说师兄以前不温柔,而是更柔和,也会劝慰人了。”
渊宵沉吟须臾,正要说话,方才那个通报的守门弟子急匆匆来了,朝他们作揖:“渊宵师叔、渊月师叔好。”
两人点头算是应答,那弟子对着渊宵道:“渊宵师叔,持戒、丹阵、妙玄三位长老在清星殿等你。”
“好。”
守门弟子瞥了他一眼,又目不斜视继续低着头。
渊月道:“师兄先去,我去寻渊肃告诉他你回来这个好消息,一会三景堂见。”
渊宵颔首,由着那名守门弟子在前引路。
清星殿座落西北,独门独院,乃是长老们议事之所。
渊宵登上阶梯,守门弟子先行通报,朝门内行礼:“三位长老,渊宵师叔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下去吧。”
“是。”守门弟子再拜,渊宵上前,与他错身而过迈入殿中。
殿内正中摆着一尊金像,跏趺坐于莲台,右手执宝瓶,左手结莲花印放于膝头,低眉敛目,眉心镶着一粒浑圆红霞石,其是瑶清宫开山祖师清若真人。
拜台下端坐着三位宽袍广袖的道人,为首的持戒长老须发皆白,不怒自威,左边的丹阵长老是一位坤道,她面如满月,慈眉善目,右边的妙玄长老虽满头白发,面容却甚是年轻,眉心也有一点戒红。
渊宵恭敬行拱手礼,“参见三位长老。”
“免礼。”持戒长老抬手,“坐下说罢。”
渊宵行至蒲团边盘腿坐下,挺直身体目视前方,接受他们审视。
待看清他模样,丹阵长老略有惊诧又恢复平和,其他二位倒是神色不变。
丹阵长老道:“回来便好,此次下山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渊宵应允,从林中追邪修开始,言简意赅的讲到追查结束。
三人听罢一时沉默,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掌心溢出一股金色灵力,将渊宵全身笼罩起来。
神识在他身上游走一遭又收回,持戒长老开口道:“邪气未曾外泄,然而不可掉以轻心,仍需观察一二。”
渊宵点头称是,持戒长老又道:“若如你方才所言,作恶的乃是名唤宋常的邪修,狼妖从旁相助,岛上花妖不曾参与。”
“是,弟子与之相处,知他心性平和,无害人之心。”
持戒长老并不认同:“既不曾害人,为何初见便引诱于你?”
此节渊宵亦未想通,也不曾问过夜斓,一下子答不上来。
持戒长老继续道:“你涉世未深,少见妖类的诡诈狡猾,若他有心在你面前隐瞒,实则另有图谋也未可知。”
渊宵回道:“弟子认为,他若是与宋常有所勾结,自不会去查探底细,且弟子遇险时他曾倾力救助,不似是假。”
持戒长老一捻长须:“你在洞内曾昏迷过一段时日,怎知他没有动手脚?而那重创邪修取出玉牌一事皆是他一面之词,岂能尽数当真?”
深知持戒长老对待妖族之事一向严苛,单凭他游说定不会轻易打消疑心,但他仍想一争。
“弟子在浮香观取得地仙方怀枫的灵力,隐约回忆起前世诸事,皆可佐证他所言非虚,他与宋常应无勾结。在城镇时弟子也曾密切监视其举动,见他处事磊落,与人秋毫无犯,弟子以为,不应捉拿他。”
持戒长老神色一冷:“渊宵,你乃瑶清宫弟子,岂能口口声声替妖类辩解?莫不是妖谷待久了,道心不稳?”
他本就不恶而严,此时语中带怒,更是威压十足,殿内一时噤如寒蝉。
被如此严厉责难,换旁人定是吃惊受怕,但渊宵声色不动,不亢不卑道:“弟子不敢。在外时弟子谨遵瑶清宫祖训,不伤害无辜,不轻放妖邪,清若祖师曾言,妖族但凡潜心修炼,不戕害生灵,与人族修行并无二致。弟子辩驳,只因不忍令他人抱冤。”
持戒长老板起脸一声冷哼:“都道你渊宵寡言少语守正持重,今日看来却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分明被此妖破了清修之身,仍要替他诡辩。”
渊宵眉峰一动,低头道:“此事是弟子的错。若道心稳固,何惧外物迷惑,现大错已犯,愧对师门栽培,唯愿早日抓住邪修,了结此事。”
“那是自然。”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正颜厉色道:“但你所想之事,休要再提。”
渊宵还要言说,一旁丹阵长老忙出来圆场,笑道:“持戒长老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轻易定夺。你今日所言我们会酌情考虑,必不会冤枉好人。”
说罢转头看向右边:“妙玄长老可有话说?”
妙玄长老全程闭目,此刻才缓缓睁眼,不甚感兴趣的道:“你们决定便好。”
朝渊宵使了个眼色,丹阵长老又道:“今日他才赶回来定是疲累,既已说清前事,便放他早去休息,长老以为如何?”
持戒长老余怒未消,淡漠道:“退下吧。”
话已至此,渊宵只得起身拜别。
心事重重地出了清星殿,念及方才与渊月的约定,渊宵向三景堂走去。
路上仍惦记着夜斓之事,虽早知困难重重,却未料到会当面遭持戒长老如此驳斥,想来几无转圜余地,只寄望雾中梦花阵能迷惑一二,谷内众妖也不要轻易外出。
不知夜斓现在何处,是否看到他的留书?
正沉思着,听得后方传来唤声:“宵儿。”
听声音便知来人是谁,渊宵回身朝丹阵长老作揖。
他改了称呼,不再生分的叫她长老:“玄章师叔。”
玄章莞然一笑,“走,去我那儿说话。”
渊宵应了一声,跟着她穿过几道月门,最后到了一处小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