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们并肩前行,在谷口分别。
渊宵已熟悉谷中各处,不必夜斓再事事陪同,而夜斓要去寻烛玉,于是各自离去。
走过狭长的通道,渊宵一路前行,总觉身后有些动静,待他回头又不什么都没见着。
并非带着恶意的气息,而是纯粹又柔和的,几乎与四周景致融为一体。
待到了悬瀑,渊宵跃上奇石,一览草木间光景,才看到身后跟着的那些小家伙。
几只松鼠、几只刺猬、几只小鸟还有小兔子,不过并不是阿彩他们家那几位。
他发觉此次回来,许多之前躲着他走的小动物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时常会尾随他走上一段,只是生性胆小,从不敢靠近。
嘴角细微的弧度一闪而逝,渊宵抬手释放结界,打坐入定。
近日他修行进境极快,连数月不得突破的汲云真悟诀第八重都已参悟。
但他深知不能急于求成,仍按往常惯例缓慢运转内息。
待云中染霞,他收了势,一撤下结界便看见夜斓坐在潭边,正和一堆五色缤纷的小妖灵玩耍,身旁还围着几只小刺猬。
一见他出来,小刺猬立马钻进草丛中没了踪影,小妖灵倒是冲着他来了。
夜斓笑着过来拍掉那些妄图往渊宵头上粘的小光团,“你们这些调皮蛋,就仗着岑道长脾气好。”
渊宵不甚在意:“无妨。”
“今日修炼得如何?”
“尚好。你那边可有异常?”
夜斓正要说没有,密密丛丛的杂草堆中窸窸窣窣钻出个小脑袋。
“夜斓,你在这里!”
雪白的小兔子幻出人形,阿彩脸色微红,一头的汗珠,应是急急跑来的。
夜斓问她:“怎么了?”
阿彩刚想说话,见渊宵在旁边,先恭敬的唤了他一声:“岑道长好。”
渊宵微微点头,阿彩才道:“我方才去谷外青石滩那边玩,在石头的缝隙里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味道特别臭,干瘪瘪的好像还有血。”
夜斓顿感不妙,“阿霞它们呢?”
“我怕出什么事,把它们先送回家了。”
“做得好。”夜斓摸摸阿彩的头,“快给我们带路。”
阿彩道行低微,化作人形急奔太过耗费灵力,因而她又变成小兔子的模样,一蹦一跳地在前引路。
青石滩位于迷仙岛东北边缘,遍生青石、草木稀疏,平时鲜少有妖灵过来,此前夜斓也因此地不易藏匿而疏忽了探查。
到了地方,夜斓视线梭巡一周,只见乱石嶙峋、海风阵阵,乍看瞧不出什么端倪。
阿彩变回人身,蹦跶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头边,“这里!”
夜斓与渊宵靠过去,一眼瞧见漆黑石缝间藏着一团皱巴巴的物事。
夜斓的嗅觉不及阿彩灵敏,依稀闻到一股怪味,像是血肉腐化的刺鼻味道。
和渊宵对视一眼,知晓他们想法一致,转对阿彩道:“阿彩你先回去,这里就交给我们了。记得这段时日尽量不要出谷,待在阵法保护的地方,特别是阿霞和阿灿,你一定看好它们不要到处乱跑。”
阿彩如临大敌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到的。”
意识到自己适才过于严肃,夜斓又温声道:“别太紧张。岛上是出了些事,但只要你们安然待在谷中,一切有我,放心好了。”
夜斓眼神移到渊宵身上,“况且现在还有岑道长在,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圆满解决的。”
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数次,阿彩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好,我先走啦,你们忙你们的,小心哦。”
夜斓笑着捏捏她脸颊,“去吧。”
待阿彩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渊宵袖中灵剑出鞘,剑尖插入石缝中,运气挑起重逾百斤的石块。
本该柔软的剑身不见分毫弯折,大力之下青石滚到一边,露出其下掩藏的部分。
潮湿松软的土中埋着几叠干瘪皮肉,似被吸干了精血后丢弃在此。
看那形状,有动物也有人类,怪的是肢体骨骼皆消融不见,只余空壳。
夜斓观察其血痕颜色,断定他们遇害时日应是相隔不远。
宋常手段残忍,先前所用邪法尚能保留尸首,现下又不知是何诡异手段,竟能把活生生的人蚕食成枯瘪肉皮。
一想到烛玉和他有所牵连,夜斓便心中忿忿。
渊宵明白又有无辜者受害,只是不知来自濯州城还是他处。
本以为经受重创后宋常会隐匿踪迹一段时日,却不料他如此大胆,甘冒风险在他们眼皮底下继续行事。
如今已查清他来历,已知此事并非他与夜斓能轻易解决,不可再逗留耽搁,应早些知会师门长辈商议计策,避免更多人遭殃,也早日还迷仙岛一片安宁。
可师门一旦介入,也许会一并威胁到谷中众妖。
那烛玉被抓是罪有应得,其他妖灵又何其无辜?师尊如今闭关未出,持戒长老代行掌印,他最是刚直不阿,一向对妖类颇有微词,他并没有把握能说服他打消对其他妖灵的拘捕。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相对无言。
渊宵先有了决断,问夜斓:“你可否带我去看看谷内阵法?”
“怎么了?”
渊宵据实以告:“不日我要启程回瑶清宫,走之前,我想查看阵法有无需要改进之处。”
“你要走?”夜斓始料未及,“为何?”
“宋常一事非你我所能了结,需获得师门助力。”
夜斓虽明白,依旧难掩心神沮丧:“好……我等你回来。”
稍稍收敛情绪,夜斓又道:“烛玉那边,我会去问个清楚。”
渊宵不置可否,只言:“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匆忙之下只草草起了个浅坑,而那些空荡的皮囊因海风湿润粘黏一起无法分开,只能直接下葬。
他们魂魄散得干净,不知是去了魂海往生或是被宋常捕捉炼化。
无论哪一种,皆是无妄之灾。
做完这一切,夜斓随手在坟茔四周撒了些花种。
他看向渊宵,往日眸中笑意沾了轻愁,“走吧,我们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