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宵睁开眼,眼前并非是鬼气森森的地洞,而是一处空荡的山洞。
一道天光从洞中的破口倾泻而下,留下一块明灿光斑。
渊宵站起来,看着刚才躺过的地方。
那是一株巨大的植株,绿叶为榻,莹白的花朵低垂,吐露着淡黄的蕊萼。
渊宵看了眼旁边缀着的苞蕾,转身朝洞外走去。
慢慢行走在山林之中,绿树成荫,鸟鸣草长,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中景象。
渊宵漫无目的地走着,陡然察觉远处有丝缕邪气浮现。
尚在思量是否前去,身体却不由控制地朝那处赶去。
跟着走了许久,最后停在了大山深处的乱坟岗。
石碑破裂散落,土堆许是被野狗刨开,散落了一地遭啃噬的残肢碎骨。
越往深处走,邪气越浓郁。
尽头的墓穴被掘开,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渊宵走进去,扑面是一股腐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不知墓主人是何身份,能在这荒郊野岭修葺一座不算小的墓室。
渊宵无心细致察看,因着眼前突然爆发的凶邪之气,以及间或出现小小的啜泣声。
巨大的石制棺椁静静地摆放在墓室中心,渊宵确认四下无人,运气推动厚沉的棺盖。
只见椁中财物俱空,中间棺内并无尸骨,漆黑的棺液里泡着六个奄奄一息的小孩,最大的应该还不到十岁。
渊宵赶忙将几个孩子解救出来,查探后发现他们气血虚弱,好在性命暂且无虞。
替他们一一松绑后,渊宵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往每人口中塞了一粒解毒丹。
几个孩童受了惊吓,就算缓过劲来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渊宵低低安慰了几句,陡然察觉身后袭来凌厉邪气。
渊宵抬手起了一道屏障挡下袭击,又朝几个小孩的位置施了结界,专心迎战前来的邪魔。
那人一身红衣,浑身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凶浊之气,一看便知是个修炼邪法的。
渊宵起势与他斗法,招招皆剑意凛冽,但并非他所熟悉的瑶清宫术法。
墓穴中一时间刀光血影,那邪修不是等闲之辈,无法顷刻分出胜负。
渊宵身中他几次攻击,却也没让对方好过,最终寻到个破绽,诱那邪修入了他暗自布下的阵法中。
眼看着那人在阵中化为齑粉,渊宵总觉得自己这起阵的手法有些熟悉。
服下伤药后,渊宵沿着墓室搜索一番,发现了一些凶邪之物以及部分残破的尸骨。
邪物统统烧了个干净,尸骨已分不清谁是谁,只得一起收入棺中。
而后驭阵将孩童一并送出乱葬岗外,此时月已高升,没了邪魔盘伺,山间重复静谧。
路上询问了他们各自来处,除了有两个实在太小讲不明白,其余的皆是来自附近城镇。渊宵索性送他们到最近的府衙,叩响大门,直到有人来应声。
正要离去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突然拉住他,用稚嫩的声音说想拜他为师。
渊宵摇摇头,飘然离开。
归还洞中,渊宵运功疗伤,再睁眼时情景已变。
竹屋竹榻,墙上嵌着照明的莹石。
渊宵回头,枕边放着一朵素白的花。
再到窗外,那里生着一株植物,叶片扁长,淡红花苞膨大待放,清晨的露水凝出一粒粒光珠。
此时桌上的水镜波纹荡漾,晃悠着逐渐显出一行金色字迹:前有诸因,今有劫果。
渊宵从匣中取出龟甲,略微推算后开始整拾行装。
临走前,他习惯性地对植株浇灌了灵力,仿佛已做过许多次。
水镜被他变作罗盘大小收到袖中,一路奔走,最后停在了一处城镇。
浓云低垂,将整座镇子笼罩其下,风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恶浊凶邪气息满溢街巷。
远处隐约有术法相斗的动静,渊宵循着方向前往,路上见到好些修仙门派弟子的尸身。
很快,他看到前方战团中身穿道袍,手拿拂尘的“人”。
准确来说,算不得是人。
徒有人貌,已无实体,乃邪魔化形,分明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人修成魔。
渊宵不发一言加入战局,邪魔狂妄的狞笑震得人心魂俱荡。
交手越久,修仙弟子剩得越少。
灵力交锋振荡,天穹中纷纷扬扬飘落血红色雨水。
渊宵与邪修斗得难分难舍,使尽浑身功法,仍不分胜负。
煞力遮天蔽日,不见日月,不辨时逝。
不知过去多久,渊宵才好不容易将他完全制住投入阵中。
饶是如此,邪魔依旧不甘困于其中,身上邪气无形无质、散发不绝,难以完全收束,令一干修仙弟子无法肆意接近。
有几个大胆无畏的顶着伤势上前往阵中注力,然而不消片刻便会瞳中染红,神智混乱,更有甚者同门相残。
渊宵分心将他们驱出阵外,看向其余弟子,仅一名青衣道子仍有余力。他身上穿的,分明是瑶清宫的道袍。
困守邪魔不能分神,他不能随意远离,只能传授那弟子阵法诸诀,让他先去空旷处先做布置。
而后渊宵以血启阵,转移到山顶阵枢。
再然后便如燃灯,倾力镇压。
困兽犹斗,其间顶下数次顽抗,他不吝修为,不惜代价,不离寸步。
渊宵深知修成邪魔已无法消灭,只能将其封印,于是以身作鼎,淬炼这团邪气。
然而多日的苦战终是耗尽了他的气力,他心中明白,正如水镜之前所示,此乃应劫,于是兵解于天地,封印邪力于命魂之中。
往事纷繁而过,周围山景渐渐好似烛融般垮塌,渊宵转瞬沉入一片白茫,视野中尽是无边的白皑。
往前走了几步,手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渊宵低头一看——是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
珠上隐约渗透着邪气,再被璀璨光芒压下,此起彼伏。
渊宵转着珠子,在某一处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符印,看起来有一些熟稔。
此时耳边突地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醒来。”
渊宵张望四下,仍是一片空濛。
“封印我只能解开片刻,快些醒来。”
渊宵不明所以,宝珠从他手上飘起缓缓浮到半空,骤然迸发出强光。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耳边那道男声变得断续:“清……拂……炁……灵照天……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