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皆上了铜锁,若是强行破坏自然是无法复原,夜斓看了看渊宵,一脸的“看我的”,走过去拿起锁,指尖溢出一股妖力,慢慢填入锁孔中。
待填满后,无形无质的妖力陡然凝实,完全贴合锁孔形状造出了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夜斓高兴地取下铜锁,小声说:“昭汐的法子真好用。”
渊宵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跟他进了屋子。
拿莹石照了照,满满当当的几排书架,夜斓随意抽出一本,记的是县衙某年的上下花费。
渊宵走到另一排,取了最上面的一本,是县衙人员底册。
大致搜索一番,第一间屋子里记录的都是些衙中内部诸事。
既然没有,他们退了出来,复原铜锁,开始探查第二间。
好在运气不错,第二间里面装的就是县志,分成了历史、地理、风俗、物产等众多类目。
渊宵找到“史”的书架,先从最上面拿了一本,大略翻过,又从中间位置抽取一本,大致定下了范围。
三百年左右的书册在第四排,夜斓和渊宵分别从头尾拿了一本,一目十行开始浏览。
约莫一炷香功夫,夜斓翻到了播香镇迁镇一事,忙叫渊宵来看。
上面提到旧镇不再适宜居住,遂迁至西南方相距五里的现址。
一对应,旧镇应在播香镇的东北方。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渊宵将册子放回原处,正要唤他离开,夜斓突发奇想:“如果血阴无常真的来自曾经的榆木镇,那么邪法修成之前会显露端倪,一定有很大的怪事,你说县志里会不会写进去?”
渊宵低声回:“应该不会。”
“好吧。”夜斓将刚刚随手拿出来的册子放回去,“既然来了,要不要搜索一下最后一间,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渊宵皱皱眉,本想阻止,转念想到只有这一次,索性查个清楚。
第三间陈设与其他并无差别,整齐排布的书册更加密集,左边放的籍册记录,右边是刑狱诸事,匆匆翻过,只有近五十年的记载。
饶是他俩用了灵力快速阅览,也花去了一个时辰。
劳心费力却一无所获,夜斓实在不甘心,往架子上放回最后一册,眼睛盯上了房间角落的三个巨大木箱。
夜斓如法炮制打开锁,扑面就是一股尘灰的霉味,里头的东西应该有些年代了。
渊宵盯着箱子里密密实实码放的书册,有些头疼。
里面依旧是些刑狱事宜,追溯到更早的时候,但年份不全,应是由于何种原因遗落了。
其中还混杂着些不知道如何归类的记事簿和杂说书册,有的留着虫蛀痕迹,有的缺了页。
渊宵小心地集中精力一一过目,突然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卷竹简。
绑缚的绳索已脆弱不堪,不注意便会散落一地,看样子应有百年以上,万幸的是墨迹还算清晰。
最前面是序言,距今已有一百余年。
一看到年月,渊宵的心跳得有些快,强烈的预感驱使他继续读下去。
著者自述家中是开旧书斋的,收集了许多散落民间的古书,而他自小喜爱各种奇诡怪事,便把淘到的书中记载的诡异事件整理成集。
按道理这样的简牍并不该出现在县衙中,但瞧着这箱内景况,大约是误放其中,又因常年不曾整理开启,因而保留至今。
渊宵放慢速度,细细看了起来。
集子以一镇为一章,一节一事,蝇头细字读起来有些费力。
最前面星流镇和池安镇,中间是丹玉镇,眼看着一卷将完,才看到“播香镇”三字。
好巧不巧,第一个故事便是血妖。
四百年前当地有一宋氏富户,一族长久居于城东高宅中,僮仆百余人,家大业大。
如此地方豪绅却在一夜之间失去踪迹,官家上门只看到满屋满院遍布血迹,剩下的什么都查不到,最后只能将大宅封死。
怪事并没有就此终结,前去查封宋宅的官差相继死去,住在四周的邻里纷纷染病,形如枯槁,死状竟然如同被吸干血的干尸一般。
附近的居民纷纷搬离,但失踪的人仍旧逐渐变多,甚至有人目击,曾在夜里看到过吸血的怪物,长着人的身形和一张血盆大口。
如此闹腾日久,此宅方圆一里内无人敢居住,逐渐荒废。
好在此后渐渐无事,成了镇中口耳相传的一桩怪谈。
倏忽过去百年,三百年前正值乱世,妖邪诡事频生,沉寂许久的废宅又生波澜。
荒地中忽腾黑云,一夜之间镇上被掳去多人,翌日只余残肢碎骨抛在门前,亦或是皮肉枯涸的干瘪尸身。
井中清水变为血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惨事仍旧不绝。
记录此事的人十分恐惧,趁乱举家逃离,在别处暂居了几年,待天下安定再回来时妖邪已然消失,曾经的榆木镇也改成了播香镇。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没头没尾,收录的人也只是记下来,并没有添笔墨。
若这记录无错,所谓血妖无常应该就是源自播香镇,当年那宋家宅子定然出了什么事情。
夜斓见渊宵捧着竹简看了半天,凑过来问:“找到什么了?”
渊宵将竹简递给他:“轻一些。”
夜斓正色接下,快速看完。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曾经的榆木镇,就能找到邪修从前的踪迹。”
渊宵点点头,夜斓笑着望向他:“这一趟,我们果然没有白来。”
将竹简小心地卷好放回,一切还原,远远听见更夫敲着梆子的声音,已至丑时。
渊宵不忘把驱邪阵复原,之后他们原路返回,到了白日里设下传送阵法的小巷中,眨眼功夫便回到了播香镇下榻的客栈房间里。
“夜深了,你先休息吧。”没想到能寻到这么大一条线索,夜斓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渊宵本意是直接前去,自从在浮香观吸收了功力后,他精力充沛,几乎感觉不到疲累,转念想到今晚已耗费许多时辰,遂作罢。
夜斓离开后,渊宵并没有睡下,而是打坐入定,以作休息。
灵流在经脉中游走,片刻后恍惚魂魄离体,仿佛只身在另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