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观主的留宿邀约,夜斓和渊宵沿着来时的山路沿阶而下。
日头西沉,夕阳散着最后的余晖,将整个山间笼罩在绮丽霞光中。
只在步出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夜斓再不曾回望。
沉默了半路,渊宵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话:“你不取走它?”
夜斓偏头看了看渊宵,笑道:“想,特别想拿走。”
渊宵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夜斓继续说:“但也许……留在那里才是怀枫真正的愿望。与其在我手中,不如留在他守护的这个地方。”
说着,夜斓满脸无奈的摊手:“哎,本来想再多待一会,可我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拿了珠子就跑。而且若不早些走,我方才瞎编的话那么大一个漏洞,可不能等观主反应过来。”
知道他在开玩笑,渊宵抿了抿唇,回了一声“嗯”。
“你说,那个血阴无常会不会就是岛上的邪修?”
渊宵回想过往,可能性的确很大。
“书上说邪魔无法被消灭,唯有封印,想不到怀枫散了一身的修为,也只是让他暂时不能兴风作浪。”
渊宵明白,若当年并非乱世,修仙门派壮大,应能得到更妥帖的处置,不会让邪魔有此卷土重来的机会。
“观主说找不到旧镇,当初可能动用了什么障眼法,我们过去应该能感觉到,只是先得寻到个具体的方位才行。可惜人世间已过去三百年,无法打听了。”
“县衙中有县志,应该有记载。”
夜斓问:“县志是什么?”
渊宵回得言简意赅:“里面有地方志,会记录县内发生的大事。”
夜斓欢喜道:“那再好不过了,是不是顺便也能查一查可能是血阴无常源头的那户人家?”
渊宵想起当朝规定籍帐三年一修,摇头:“年代太久了。”
“这条线索难道就这样断了么?”
当年玉泠都未曾得到确凿的证据,遑论过去许久的如今,况且并不能完全排除血阴无常来自别的地方这一可能,茫茫人世,可谓是大海捞针。
看出渊宵的沉默,夜斓宽慰道:“这趟出来其实已有了许多收获,听个说书故事就能查到播香镇,也找到了怀枫逝去的地方,剩下的实在寻不到也无妨,我们尽力了。”
渊宵浅浅地“嗯”了一声。
夜斓笑着问:“那我们现在出发?”
渊宵道:“要去持阳镇,来不及。”
夜斓反应过来:“哦对,我们不认识路,那明日吧。”
渊宵点点头,达成共识。
既不急着回去,索性慢慢行走在山间,虫鸣鸟啼,青山幽静,颇有一番意趣。
待回到下榻的客栈,夜幕已深,渊宵休息,夜斓不知又溜到哪里去了。
渊宵简要梳洗后躺在榻上,望了眼指尖燃烧的灵火,闭上眼,很快坠入黑沉。
朦胧间,他好像仍行走在山间,走过青草绿树野花摇曳,走过蝉鸣燥热荷香漫天,接着是红枫十里枯叶飘飞,凛冽寒梅满山白蒙,而更多的时候,他在一个黝黑山洞中,眼前只有一缕天光。
当他走出洞外,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喧闹熙攘的街市,鳌山灯海的绚丽,战火纷飞的疮痍,枯朽损毁的废墟……他是个行走世间的过客,从不久留在凡尘中。
天雷曾落在他发肤,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痕迹,每次煎熬过去,他都能脱胎换骨。
后来,他终于渡过一片雾海,抵达一处山谷中。
他住在双生巨树下,窗外种着不知名的花株,那样羸弱幼小的花苗在灵力浇灌下慢慢成长,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里,开出了馥郁的白色花朵。
渊宵猛地睁眼,望见的是客栈里白色的床幔,这才惊觉之前所见是在梦中。
他坐起身,好半天才从迷蒙飘忽中回到现实。
随着他的清醒,梦里的一切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但他知道,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渊宵决定不再细想,穿衣梳洗,才收拾妥帖夜斓就闪了进来。
“看来昨夜睡得挺好。”
渊宵瞥了眼窗外,“几时了?”
“刚至巳时。”
又想起昨夜的梦,渊宵沉默了下去。
夜斓问:“白日里左右无事,我们先去镇上各处走走如何?”
昨日简单打听过,持阳镇在东南方,所去不远,只是想到要潜入县衙,渊宵有些不愿。
可眼下并无别的办法,他们没有门路可以与官员搭上关系正大光明的查看,只能偷偷潜入。
出了客栈,渊宵和夜斓沿着街闲逛。
夜斓是真的闲逛,几条街走下来,收获了一堆零碎吃的玩的,还抽空去李娘子那又买了几块花糕。
渊宵一直仔细观察着四周,记下方位,心中大致描绘出了全镇的舆图,再和夜斓出了镇,附近都用灵力探过,的确找不到旧镇的位置,也许夜里来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不过这都是臆测,与其瞎找一通,不如看过地方志定下位置来得准确。
赶在酉时到达持阳镇,这里比播香镇更繁华一些,夜斓随便找了路人打听,很快锁定了县衙的位置。
隐匿身形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藏书的库房所在。
恰巧今日云层交叠不见明月,正适宜潜入。
待到亥时,城镇静谧,只偶闻犬吠更声,夜斓和渊宵成功翻入后院,正要查探是哪间屋子,夜斓蓦地被一股灵力震得往后退去。
这一下来得突然,夜斓没站稳,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他正要施力稳住,背上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了一把,耳边传来渊宵压低的声音:“小心。”
夜斓后退半步站住,轻声说:“有阵法。”
渊宵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确认此阵对人无用,估摸这县衙可能闹过什么事情,才放了防妖鬼的阵法。
夜斓递给他一小块莹石,渊宵借着微弱的光走到院中,发现花盆摆放和假山的位置都是有考究的,很常见的驱邪阵。
渊宵数着步子到一根檐柱后,果然发现了一张符纸。
揭下后他又回到院中,挪动了一块看似随意放着的造景石。
阵法既破,夜斓到渊宵身边,看着眼前紧闭的三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