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宵不再接话,抿唇不语。
黑雾几声干笑,声线诡异:“区区凡人何足挂齿?本仙看上他们是他们的福气,那般苟延残喘过活,不如早入轮回,还须得谢我帮他们脱离苦海。”
听它口气狂妄,渊宵面露寒色遽然出手,利落几剑斜刺,气贯剑锋,灵力疾走。
黑雾碎裂成几团,重又聚起,忽往深林中飘去。
“想伤我?多掂量下自己本事如何。”
怪异声线渐渐远去,渊宵略一思索,朝身后渊月示意留守,足下轻点,身姿灵动,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黑雾在林中左闪右躲,本想仗着夜黑林深拉开间距,不料渊宵追得甚紧,根本甩不掉,只得加快逃窜。
渊宵提气急追,袖中捏着一枚符咒,静待时机发动。
直至接近密林边缘,高大茁壮树木逐渐稀少,月华如水般倾泻下来,视野间亮堂许多。
见黑雾要往另一座高山飘去,渊宵将手中符咒朝前一掷,口中念念,黄符陡然变作一条绳索,将那人形黑雾缠裹起来。
符纸幻化的绳索不知是何物制成,竟能将无实体的雾气缚住。
黑雾百般挣动,渊宵长剑出鞘,冰凉利刃上泛出一层浅淡荧光。
一剑刺向黑雾,收剑时薄刃上沾了些黑色水渍,腥臭异常。
黑雾爆出痛呼:“你竟敢……!”忽而散开再聚,凝作一滩黑水撒泼过来。
渊宵急退数步,衣袍差点溅上污物。
这片刻功夫绳索已断,变回一张破碎符纸。
黑水如沸腾般咕嘟作响,慢慢化成人形,依稀能瞧出身穿宽大外袍手持拂尘的模样。
水凝的拂尘一扬,蓦地伸长几尺,直对着渊宵袭来。
以剑相抵,灵力将拂尘割成两段,碎裂的水珠四下飞溅。
渊宵身形翻飞,不慎被几滴水珠砸中,袖摆霎时烧穿几个小洞。
他神色未动,抬手御剑跃至半空,凝出百余灵力所化之剑旋绕周身。
接着双手快速结印,灵剑迅速朝黑水妖物飞射而去,快得只看得见残影。
黑水妖物十分矫捷,或躲或接,须臾已过了几十招。
灵剑术极耗气力,渊宵先前已耗损过多,不久便渐感体力不支。
虽看不出这妖物境况如何,但瞧着剑上越来越多的黑痕也知道它好不到哪里去。
转眼又过了上百招,渊宵强御灵力,招招利落,唯恐显露疲态让那妖邪看出破绽。
此时斗法拼的是毅力,渊宵咬牙聚气,渐渐将那黑水妖物逼得左支右绌。
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变少,看那模样似乎要逃。
渊宵心中明了,妖物忽而变作一道长练,绕着剑身盘旋。
手腕一旋长剑翻舞,渊宵本想将它甩开,反被它以力借力,瞬间窜出数尺。
顷刻间隔丈余,渊宵早有防备,再祭出一道缚仙符,幻成绳索飞速甩去,仅勾住寸缕便攀援而上死死缠缚,让那妖物逃脱不得。
渊宵上前想将它擒住,黑水妖物趁隙骤然回转,又变作黑雾朝他快速袭来。
渊宵反应极快,连忙退后数步,却见黑雾轻扫过处,食指指腹触及片缕。
轻微如针刺之感只停留了刹那,渊宵默念除妖咒诀,剑锋青芒猝然刺穿黑雾。
耳边响起一声尖利惨叫,黑雾变幻了几番形状后逐渐消散,一晃眼便无半分踪影。
除去长剑上的黑色血迹和空中淡淡腥臭,不余分毫。
渊宵轻微蹙眉,盯着指尖上破损的小口,有一粒血珠溢出。
他随意掸去,再次凝神查探,确认四下已无妖物气息,就地盘膝而坐,运气查探自身。
功法运转一周天,并无任何异常,渊宵服下几粒灵丹,稍事恢复后打量起如今所处之地。
圆月高悬照彻四下,清泠静谧,远处山峰隐约可见。
面前是一片略有起伏的草地,渊宵往前几步,脚下一片平坦,生着及腿深的野草,间或有些玲珑小花点缀。
辨认着来时的方位,微风吹起渊宵额前散落的几根发丝,忽而送来一丝浅淡幽香。
心中突然涌出一丝异样,渊宵低头瞧了眼指尖,刺破的伤处并无异状,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点,但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又一阵微风拂来,香味似乎更浓了些。
并非甜腻的脂粉气,亦不完全是是草木的清香,淡雅微甘,馨香中带着冰雪消融的冷意,令人有些飘飘然。
渊宵轻动鼻翼,只觉耳清目明,好似扫除了灵力耗损过度的疲乏。
他一霎为之所迷,忘却了现下应与众师弟会合,循着芳香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片刻后至草地尽头,拦路的高山间有一罅隙。
渊宵走进那条细窄通道,说来也怪,不多时眼前便又出现一片如茵绿草。
他长剑在手,步履不停,踏过丛丛野草。
良久,茫茫草地被开遍山丘的白色花株替代。
这些花朵长至脚踝,重瓣层叠,不似常见的野花。
渊宵折了一朵,发现香气并非自其而来。
抬头见漫山遍野皆是洁白,在月华下仿若冰雪降落。
举目望去,方才空荡的花海中忽然出现一棵双人合抱粗细,枝桠扭曲的奇怪枯树。
延伸出的一条巨大枝节上,有一道淡黄身影隐在一众雪白中。
那股幽香分明源于此。
渊宵心中戒备,连忙屏息,然而为时已晚,总觉得仍能闻到那股飘忽的香气。
他神智尚且清明,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探究念头,像被驱使一般脚下不停,走近……再走近。